贺重山来电
档案馆门厅的电话响了。
他们还没到地面。
声音已经顺着声管传进地下。
一声。
一声。
像催命。
陈问渠本来不打算接。
可借阅台浮出的倒计时还剩八分钟。
第四盏灯预备。
如果电话一直响,它可能成为第四盏灯的声源。
许临舟写:
接,但不报身份。
陈问渠点头。
她没有用嘴接。
让罗小满在上方拿起听筒。
罗小满已经被训练得很快。
她拿起听筒,第一句话就是:
“来电身份未核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贺重山笑了。
“小姑娘学得很快。”
罗小满握紧铝牌。
“你是谁?”
“贺重山。”
他竟然直接说了。
罗小满没有确认。
她刻下:
来电自称贺重山。
未核验。
贺重山像能看见她刻字。
“不用这么麻烦。”
“让许临舟把铜环和借阅表交出来。”
“我可以让罗京墨回来。”
地下,陈问渠和许临舟同时看向老花镜。
罗京墨声音从地漏里传来:
“别听他放屁。”
罗小满差点笑出声,又硬压住。
贺重山继续:
“陈问渠伪造证据、私开铜函、带无关人员进入档案馆地下。”
“这些记录已经完整。”
“我不需要杀她。”
“我只要公开。”
真正陈问渠站在夹墙里,脸色很平静。
这就是长明会的手段。
不杀你。
写死你。
把你写成罪人。
把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救过的人,全改成违法证据。
许临舟在白板上写:
他怕铜环。
陈问渠点头。
贺重山如果真掌控全部,不会来谈。
他要铜环和借阅表,说明这两样东西能咬住他。
罗小满按陈问渠手势问:
“你为什么怕铜环?”
贺重山笑意淡了。
“我怕?”
罗小满照着白板念:
“不怕就不用要。”
电话那头第一次沉默更久。
地下倒计时还剩七分钟。
贺重山再开口时,声音温和得像课堂上的老师。
“许临舟。”
“你父亲当年也同意过一次。”
许临舟站在黑暗里,手指慢慢收紧。
这句话他听过类似的。
但这次不一样。
贺重山不是对陈问渠说。
是对他说。
“他同意借胎声。”
“同意陈霁登记。”
“同意把你放进乙卯三号备用。”
“没有人逼他。”
每一句都是真相的一部分。
也每一句都缺了另一部分。
陈问渠看向许临舟,白板上只有两个字:
缺因。
许临舟点头。
同意动作,不等于同意目的。
借胎声是为了阻断父声替换。
不是为了献子。
他把这行字写下。
罗小满照着念给电话那边听。
贺重山轻轻叹气。
“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历史不是法庭。”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解释动机。”
“能留下来的,只有档案。”
陈问渠终于忍不住,走近声管。
她没有报姓名,只说:
“那我们就留下反档案。”
外放进度微微跳动。
但她不后悔。
贺重山笑了。
“陈问渠,你越来越像陈霁。”
这句话是诱导。
陈问渠闭嘴。
罗小满立刻刻:
来电诱导亲属关联。
未接。
贺重山的声音冷下来。
“九分钟不够你们出去。”
“第四盏灯一亮,档案馆会把所有出口改成入口。”
“到时候,你们只能回无名室。”
许临舟看向水银地理残片。
出口改入口。
这很可能是真的。
因为无灯之门喜欢把人的选择写成自愿。
他们必须在第四盏灯前撤离。
贺重山最后说:
“带着铜环也没用。”
“刘成益已经不是他的名字。”
“他现在的名字,在我手里。”
电话断了。
门厅里恢复死寂。
借阅台倒计时:
六分钟四十秒。
老花镜里,罗京墨低声说:
“他撒了一半谎。”
“名字不在他手里。”
“在黑水沟墙里。”
罗小满把这句话刻进铝牌。
她刻得很用力。
像怕自己一停,就会被贺重山的声音钻进脑子。
陈问渠在地下听见刻刀声,问:
“罗小满状态?”
罗小满深吸一口气。
“本人罗小满在场。”
“未确认来电身份。”
“未接受交易。”
这三句说完,修复室黑暗里有纸页裂开的声音。
贺重山的电话断了。
但他留下的威胁没有断。
档案馆门厅开始自动打印文件。
一张张纸从咨询台打印机里吐出来。
标题:
陈问渠违规进入地下库房情况说明。
许临舟涉嫌篡改馆藏档案情况说明。
罗小满协助盗取证物情况说明。
长明会已经开始写他们的罪名。
陈问渠只说:
“带一张。”
伪造罪名本身,也是长明会正在动手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