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证词库
许砚山说“这次你选对了”时,许临舟没有觉得轻松。
他只觉得疼。
父亲的铜环就在门里。
可归还。
四个字像钩子一样挂在他心口。
但他手里拿着无名索引。
九七乙字测听。
归还端:辛酉九号。
这才是现在必须带走的东西。
陈问渠把索引铜牌装进三层证物袋。
第一层写:
无名索引。
第二层写:
未确认真名。
第三层写:
不得以许临舟替代。
她写得很快。
第四盏灯倒计时还剩四分三十秒。
周启明靠在门边,声音越来越轻。
“走。”
陈问渠看他。
周启明举起铝牌。
周启明在场,未自愿归档。
“我守到你们出去。”
许临舟写:
会追你。
周启明笑了一下。
“那就好。”
陈霁声管也开始不稳。
她刚才出声太多,系统正在定位四仓。
陈问渠把声管口用黑布包住。
“少说。”
陈霁轻声说:
“你终于敢命令我了。”
陈问渠没有接亲属话。
只说:
“证人保存体力。”
陈霁笑了一声。
“收到。”
罗京墨老花镜里的声音更急。
“地面出口开始变。”
“修复室门外,墙不对。”
罗小满在上方敲了三下桌。
不是十步。
是报警。
外面有事。
许临舟听见修复室外的走廊在移动。
原本通往门厅的路,正在变成通往地下的坡。
贺重山没骗他们。
第四盏灯一亮,出口会改成入口。
他们必须在这之前离开。
陈问渠用白板安排:
许临舟带索引。
我带借阅表。
罗小满带亲证铝牌。
罗京墨眼镜跟我们走。
陈霁四仓暂不移动。
周启明留无名室门口。
每一项都不是完美选择。
但没有时间。
许临舟最后看了一眼无灯之宫门缝。
活证词库还在黑暗里轻轻晃动。
他听见无数人说话。
有的求救。
有的喊冤。
有的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剩下一遍遍重复姓名。
这些不是鬼。
是被活人藏起来的证词。
长明会怕的不是他们出来吓人。
怕的是他们见光以后,能指认当年是谁把他们挂进去。
许临舟把白板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
无灯之宫为活证词库。
非墓。
非鬼。
人为封存。
陈问渠看见后,直接拍下。
“这句带出去。”
他们开始撤离。
从无名室到活动档案库,路比来时长了很多。
不是心理错觉。
地面真的在拉长。
每一步都像踩在会移动的档案页上。
外放许临舟的影子跟在后面。
它还没成形。
但已经能模仿他的步伐。
陈问渠不能说话。
只能用白板提醒:
不回头。
许临舟照做。
背后,外放许临舟用他的声音轻轻说:
“我愿意归档。”
许临舟没有回头。
他把“我不愿”的白板举到背后。
外放声停了一瞬。
罗小满在上方又敲十步。
十步声给他们定位出口。
罗京墨的老花镜在许临舟胸前震动。
“左。”
“别走亮的。”
“亮的是入口。”
他们按罗京墨提示转入夹墙。
身后,第四盏灯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周启明的声音从无名室门口远远传来:
“周启明在场。”
“未自愿归档。”
这句话一遍遍重复。
像一枚钉子,拖住身后的灯。
许临舟听得眼眶发酸。
他不能回头。
夹墙尽头,修复室的活动板已经变成一扇门。
门上写着:
入内查阅。
陈问渠用黑底片盖住字。
“不入。”
她推开门。
门后是修复室。
罗小满就坐在门口,抱着铝牌。
看见他们出来,她差点站起来,又忍住。
没有喊。
没有认。
只是把铝牌举起来。
本人罗小满在场。
未开灯。
未下行。
陈问渠点头。
“带上。”
第四盏灯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他们必须离开档案馆。
可门厅方向,外放陈问渠已经等在那里。
陈问渠站在修复室门内,脸色很冷。
她把自己胸前那块写着“本人不发口令”的白板取下来,交给罗小满。
“如果门厅那个我开口,你举这个。”
罗小满接过,点头。
许临舟则把黑底片拿在手里。
门厅有监控。
监控会相信有光的人。
黑底片至少能吞掉一段伪声或伪影。
罗京墨老花镜震了一下。
“别走正门。”
陈问渠问:“侧窗?”
“侧窗。”
“当年外放罗京墨跳楼那条线,就是从修复室窗户做的。”
罗京墨声音冷下来。
“他们用那扇窗杀我。”
“现在用那扇窗逃。”
罗小满看向窗户,脸色发白。
那里曾经差点成为她母亲的死亡证据。
现在要成为他们的出口。
第四盏灯倒计时还剩四十五秒。
外放陈问渠在门厅里抬头。
像已经听见他们决定不走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