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143 章

小名

第 143 章 · 1258 字

水娃。

这两个字一出,黑水沟的风忽然有了声音。

不是呼啸。

是很轻的水拍石。

像有人把童年从水里捞了一下,又很快按回去。

陈问渠没有被情绪带走。

她问林知夏:“来源。”

林知夏说:“你们找到搪瓷杯了吗?”

“找到了。”

“杯底只有别叫我成益和承水?”

陈问渠看向梁工。

梁工把杯底放大。

刻字旁边确实还有一片搪瓷剥落。

他们之前以为那只是锈蚀。

林知夏说:“用侧光从右往左照。”

梁工照做。

剥落边缘浮出两道极浅划痕。

第一道像水字末笔。

第二道像娃字女旁的一点。

太浅了。

浅到不像刻给别人看。

更像刻字的人刻到一半,又觉得丢脸,用指甲刮掉。

罗小满轻声说:“真的有。”

陈问渠问:“您怎么知道?”

林知夏在电话那边说:“许砚山拍过那只杯。”

“照片没交出去。”

“他带回家,夹在一本《水文测验手册》里。”

“后来被人翻走了。”

“但我看过。”

许临舟心里一动。

家里那本手册他见过。

小时候,他还拿它垫过桌脚。

父亲失踪后,那本手册不见了。

原来里面夹过刘承益的杯底照片。

林知夏继续:“你父亲说,小名没用,正因为没用,长明会不容易收。”

“如果有一天旧名被污染,就用没用的那个。”

第三道门上的“待核”开始变淡。

它无法从档案里快速找到“水娃”。

这个名字太土。

太私人。

不适合盖章。

也不适合写进项目报告。

所以它活下来了。

许临舟看向门。

他举白板:

水娃。

非档案小名。

来源:林知夏旧照片记忆、搪瓷杯底浅刻、杜守灯承水称呼旁证。

门没有立刻响应。

杜守灯的声音从门内很远处传来。

“他不让喊。”

“嫌像小孩。”

林知夏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一声。

笑意很淡,很快消失。

“你父亲也这么说。”

“他说刘承益听见水娃两个字,会先骂人,再应。”

陈问渠立刻抓住。

“能验证吗?”

许临舟看向第三道门。

直接喊小名,可能唤醒本人。

也可能让门拟声。

但他们有验证方式。

不问“你是不是水娃”。

问反应。

许临舟写:

不询问身份。

只记录小名触发回声。

陈问渠点头。

她对记录仪说明边界。

许临舟站在白线外,低声说:

“水娃。”

门内没有人答。

先传来一声很轻的杯沿碰牙。

一下。

再一下。

然后,一个年轻声音压着恼意说:

“别这么叫。”

声音很轻。

却和杯底刻痕、签名笔压、杜守灯回忆同时合上。

许临舟后背一阵发麻。

不是恐惧。

是证据在这一刻彼此咬住。

第三道门上浮出:

小名核验通过。

水娃。

旧名刘承益稳定。

物证稳定。

灯前证人待签。

现名缺失。

现名仍缺。

但旧名不再摇。

刘承益不再只是从水渍里拼出的三个字。

他有小名。

有习惯。

有讨厌别人叫自己的反应。

这才像一个人。

贺重山的声音在门内变得很冷。

“林知夏,你越界了。”

林知夏说:“我早就越过。”

“从你们想用我孩子胎声那天开始。”

贺重山说:“你以为一个小名能挡住现名?”

陈问渠回答:“挡不住。”

“但能挡住你把旧名重新污染。”

门面黑水一阵翻涌。

铜函倒计时更新。

旧名稳定。

物证稳定。

灯前证人剩余:四十分钟。

现名缺失。

替还申请暂停。

他们争到了四十分钟。

许临舟看向林知夏的电话。

他想问母亲还知道多少。

林知夏却先说:“别问我父亲的事。”

她停顿一下。

“现在先救刘承益。”

“你父亲留下那张照片,不是为了让你回头救他。”

“是为了让你别走错顺序。”

电话里忽然传来杂音。

林知夏那边信号被干扰。

挂断前,她最后说:

“临舟,小心第二个人。”

“当年门前,不止贺重山一个。”

电话断了。

第三道门内,九七年的雨声再次响起。

一盏不存在的灯,似乎在门后慢慢亮了。

许临舟抬手盖住左耳。

雨声里不止有灯。

还有旧水位尺被人扶正的声音。

有人在夜里拖过铁架。

有人把设备放到另一个角度。

那不是水文站正常值班动作。

更像实验开始前的布置。

陈问渠看见他的神色,低声问:“听见什么?”

许临舟写:

门前有第二观测点。

九七夜不是意外值班。

疑有人预先架设备。

门后的灯忽明忽暗。

像那只看不见的眼睛,终于转向了水位尺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