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人
二号观测位被清出来后,事情变得更坏。
水泥台上除了那行“二号观测位”,还有四个小孔。
四个孔呈矩形。
像曾经固定过三脚架。
梁工检查孔壁。
“有旧金属磨痕。”
“这里架过设备。”
马巍问:“相机?”
“可能是相机,也可能是声学记录仪。”
陈问渠说:“九七年的便携设备不会太小。”
“能架在这里,说明不是村里临时放的。”
许临舟站在水泥台旁。
他听见那句“记录完成”还残留在孔洞里。
说话的人很年轻。
语速克制。
像受过训练的项目助理。
他不是主导。
但他知道任务。
陈问渠问:“和谁的声音像?”
许临舟闭眼比对。
不像贺重山。
不像许砚山。
不像陈霁。
也不像周启明。
这人后来可能从未在他们面前出声。
或者用了别的壳。
他写:
未知第二旁观者。
疑项目记录员。
未阻止关门。
记录完成后撤离。
门上立刻浮出:
旁观者无归还价值。
陈问渠说:“归还价值由我们判断。”
“不是你。”
她把这行干预也记下。
许临舟却看着“无归还价值”几个字。
系统不是说无证据价值。
是说无归还价值。
这说明第二个人可能不影响刘承益归还。
但影响别的。
也许影响许砚山。
也许影响贺重山现名。
林知夏特意提醒“小心第二个人”,一定不是随口。
水壶里杜守灯喘息越来越重。
“别追他。”
“先救承水。”
陈问渠问:“为什么?”
杜守灯说:“他手里有底片。”
“但底片会害你们。”
“贺重山留他,是为了以后有人查。”
许临舟心头一沉。
第二个人不是漏洞。
可能也是钩。
一张记录刘承益入门和贺重山关门的底片,表面上是铁证。
可如果底片被污染,看到的人就会被写入当年现场。
成为新的旁观者。
甚至新的关门人。
陈问渠说:“暂不找底片。”
“先归还刘承益。”
马巍不甘心。
“证据就在眼前。”
“眼前的不一定先拿。”
她看向第三道门倒计时。
三十三分钟。
灯前证人撑不了太久。
北墙里铜环碎裂声越来越密。
许临舟走回第三道门前。
门面上的“实验对象”被黑底片压住后,还在底下蠕动。
像要重新冒出来。
他把搪瓷杯放到白线边。
轻敲杯沿两下。
门内刘承益的声音再次出现。
“别这么叫。”
这句是对“水娃”的反应。
许临舟低声说:
“承水到岗。”
门面铜字抖了一下。
“实验对象”四字退掉。
重新浮出:
刘承益到岗。
杜守灯的声音轻了一点。
“对。”
“他到岗。”
“不是到门里送死。”
“是到岗。”
到岗两个字很关键。
到岗意味着工作状态。
意味着他作为人、作为水文观测员、作为被调来的临时人员,真实到达过现场。
不是被偷运。
不是被献祭。
更不是无名样本。
陈问渠记录:
以“到岗”替代“实验对象”。
归还端干预被局部压回。
刘承益工作身份稳定。
第三道门像被逼得后退一寸。
铜函倒计时跳回三十六分钟。
多了三分钟。
马巍低声说:“有用。”
许临舟却听见门里贺重山笑了。
“你们稳住旧身份,也只是旧身份。”
“现名还在我这里。”
“没有现名,他永远不能完成归还。”
陈问渠说:“你恶意占有现名的记录仍在。”
“暂停替还,不等于完成归还。”
贺重山说。
“暂停能撑多久?”
门面浮出:
现名缺失。
归还不可完成。
灯前证人需签。
杜守灯的声音忽然近了。
“我签。”
陈问渠立刻问:“怎么签?”
门内沉默。
随后,一阵铜环摩擦声响起。
第三道门左侧裂开一条极细的缝。
缝里伸出半枚旧乡镇章。
章柄断了一半。
章面沾着黑水。
陈问渠看见那枚章,呼吸终于乱了一瞬。
那正是杜守灯死亡证明上缺失的真实章压。
门内杜守灯说:
“他们拿走我的章。”
“拿它补死我。”
“现在还给我。”
“我给承水签。”
旧章没有完全伸出。
它只卡在门缝里,像一只被夹住的手。
陈问渠立刻阻止马巍上前。
“不拔。”
马巍停住。
杜守灯的声音又低了一点。
“别拔。”
“拔出来,我就回不去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背后发凉。
活证词库不是牢房那么简单。
它把人和物、章和声、证词和铜环缝在一起。
救错一步,也可能是在撕人。
许临舟写:
章留门缝。
以原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