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154 章

被迫同意

第 154 章 · 1342 字

“我是被迫的。”

许砚山的声音从铁牌划痕里出来。

很轻。

轻到像怕惊动整条回廊。

许临舟没有碰铁牌。

陈问渠也没有让他碰。

她把镜头调到斜侧。

“先看划痕。”

铁牌上“同意”两个字刻得很深。

但后面那条划痕更深。

像有人在签完后,又用硬物划出一道反证。

划痕不是乱划。

三长。

两短。

许砚山的节奏。

陈问渠说:“同意后追加异议。”

“不是完整自愿。”

许临舟听着铁牌底噪。

时间不是一九九七年。

是二零零五年。

黑水沟再次封控前夜。

许砚山站在这条回廊里。

贺重山在他身后。

还有一个人。

那人没有说话。

只负责记录。

贺重山说:

“你不签,林知夏那段胎声就会直接入库。”

许砚山回答:

“胎声不能进归还端。”

贺重山说:

“所以你签。”

“你签,我把胎声放在阻断位。”

“你不签,它就进替还位。”

许临舟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就是父亲的“同意”。

不是同意害人。

是被迫在两个更坏选项里,选一个能给妻儿留下缺口的。

陈问渠看着他的脸色,低声说:

“先记录,不评价。”

许临舟点头。

他把听到的内容写下。

许砚山因林知夏胎声被威胁,被迫签维护线同意。

同意后以三长两短划痕追加异议。

用途为阻断胎声进入替还位。

陈问渠拍下。

“这能解释第三卷胎声为什么能反制替还。”

马巍在后面沉声说:

“老许没害你。”

许临舟没有说话。

他一直知道父亲可能做过妥协。

但知道和听见不是一回事。

听见父亲被逼着签下“同意”,比听见父亲死亡更难受。

铁牌忽然开始发热。

“同意”两个字往外鼓。

像要把后面的划痕顶平。

陈问渠立刻把黑底片贴上去。

“不得删除异议。”

许临舟也敲三长两短。

铁牌里的热度降了一点。

划痕稳住。

回廊深处传来贺重山的声音:

“你终于听见了。”

“你父亲当年也签过。”

许临舟举白板:

被迫同意,不等于自愿。

贺重山笑了。

“档案只看签名。”

陈问渠接话:

“所以我们补异议。”

她把铁牌划痕做了三组照片,又用无接触扫描记录深度。

“签名和异议同时存在。”

“不得只取签名。”

铁牌后方的墙面突然渗出黑水。

黑水流成一行字:

同意有效。

异议无效。

陈问渠冷冷说:“谁判的?”

墙面没有答。

许临舟听见墙后有纸张翻动。

记录员。

当年那名沉默的记录员在墙后写下结论。

不是贺重山亲手写。

贺重山发话。

记录员落档。

许临舟写:

需查记录员。

陈问渠点头。

他们沿墙后水声继续往前。

回廊尽头有一张小桌。

桌上放着一本防水登记簿。

登记簿封面发黑。

上面写:

维护线同意登记。

二零零五年。

第一页是许砚山。

姓名后面写:

同意。

再往右,是记录员签名。

签名不是贺重山。

也不是任何他们熟悉的自然人。

刘建民。

陈问渠慢慢翻到前一页。

一九九七年。

刘承益入门记录。

记录员签名仍然是:

刘建民。

马巍低声骂:

“二零零五和一九九七,同一个记录员?”

许临舟听见登记簿里传出那句熟悉的套话:

记录完成。

水线深处,一个空洞声音轻轻敲了一下。

像有人在壳里提醒他们:

刘建民不是人名。

许临舟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如果刘建民不是人名,那所有由刘建民签下的“记录完成”,都不能直接等同自然人在场。

陈问渠也想到了。

她把登记簿压住。

“从现在起,刘建民所有签名都列为套名争议。”

“不能再按普通见证人处理。”

登记簿里的纸页猛地翻动,像要把这一页翻过去。

马巍按住桌角。

“想跑?”

陈问渠没有笑。

“不是跑。”

“是它知道这一条会牵出很多旧签收。”

水线深处,空洞敲击又响了一次。

这次比刚才清楚。

像壳里的人在说:

终于。

“终于”两个字没有声音,却让许临舟后背发紧。它不像求救,更像一个被压在流程底下太久的人,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同意”拆回“被迫”。若壳里真有残人,那他们现在每说一个字,都会同时惊动残人和压住残人的东西。

杜守灯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进水里。他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敢再问“是不是刘建民”。这个名字在这里已经不是人名,而是一层涂料。谁把涂料刮开,谁就可能看见下面不该看的字。

铁牌后的影子慢慢贴近。

它没有脸,只把胸前那块“刘建民”举起来,像在要求许临舟先承认这个壳,才准继续问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