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165 章

砖厂回水

第 165 章 · 1317 字

侧缝后是斜坡。

坡道很低。

许临舟必须弯着腰往前。

墙面从暗红窑砖变成黑灰色耐火砖。

空气里有一股冷掉的焦味。

像一座废窑刚在他们到来前熄火。

陈问渠把空气检测仪举到前面。

低氧。

汞蒸气仍在安全线下。

一氧化碳有微量残留。

这说明里面近期有过燃烧。

马巍压低声音:

“北塬砖厂废了十几年。”

“谁在这烧?”

陈问渠说:“烧纸。”

她没有说纸钱。

这里烧的只能是黑纸。

水线在坡道底部变宽。

黑水贴着墙流,流速很慢。

水面漂着细灰。

许临舟蹲下听。

灰里有纸页裂开的声音。

不是完全烧毁。

是烧过边。

贺重山刚才可能烧掉了黑纸投影,却没烧原件。

原件在库里。

黑纸库封闭倒计时:

十分钟。

对讲里,梁工说:

“你们位置已经离第三道门主场三百米。”

“再往前,地面信号可能进砖厂老窑区。”

陈问渠回复:

“保持门口见证。”

罗小满那边说:

“第一层还稳定。”

“刘承益刚才说了一句。”

许临舟立刻停住。

罗小满声音很轻:

“他说,灰窑别点火。”

这句话让坡道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向前方。

灰窑别点火。

刘承益知道砖厂。

或者说,他的原声片段回归后,开始记起与黑纸库相关的东西。

陈问渠说:“记录。”

“刘承益原声提示与当前环境一致。”

前方坡道尽头有一扇铁门。

铁门上没有锁。

只有一块烧黑的木牌。

木牌上写:

长明一号。

回水入库。

马巍看着这四个字,喉咙滚了一下。

他第一次来长明一号时,是跟周启明追水银地理。

那时候他们以为砖厂只是中转。

现在才知道,中转只是表层。

这里负责把人从证词烧成结论。

许临舟听见铁门后有车轮声。

不是现在。

是二零零五年十月那辆资料转运车。

尾号二七。

车从坡道上方倒进来。

后门打开。

黑布包着一个人。

杜守灯在布下敲。

一长。

两短。

三长。

没有人回应。

有人说:

“活证一件。”

“入库。”

许临舟把这段写下。

陈问渠闭了闭眼。

然后继续往前。

铁门一推就开。

门后不是库房。

是一段废弃装车台下方的空腔。

上面能看见砖厂地面裂缝。

灰尘从裂缝里落下来。

远处有旧轨道。

轨道上停着一辆锈烂平板车。

车轮旁边,留着一条很旧的轮印。

轮印压过潮灰,尾部有半枚车牌泥痕。

二七。

和杜玉海记忆一致。

陈问渠拍下。

“资料转运车尾号二七,现实痕迹互证。”

马巍蹲下看轮印。

“这车后来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

许临舟却听见空腔另一侧有轻微脚步。

湿。

空。

像外放壳。

红光扫过去。

轨道尽头站着一个灰色值班服的人。

胸牌空白。

这次他没有直接亮出刘建民。

他先抬手,指向旧轨道后方的窑门。

“黑纸库封闭倒计时。”

“九分钟。”

陈问渠问:“你是谁?”

灰衣人慢慢翻开胸牌。

不是刘建民。

是:

J-07 临时持有人。

下一秒,字又被覆盖成刘建民。

壳里的人正在争。

许临舟听见水声里那个沈姓残留用尽力气说:

“别让它……补正……”

话没说完,窑门里忽然亮起暗红火光。

一张黑纸被火舌卷到门缝边。

纸没烧掉。

只露出一行白字:

刘承益现名卷。

入库中。

陈问渠立刻举起封存牌。

“入库行为争议。”

“现名卷不得归位重置。”

窑门里的火光停了一下。

许临舟听见纸页后面有贺重山的脚步。

他就在里面。

离他们不远。

但现在抓人没有意义。

如果现名卷归位,刘承益刚回来的半口气会再被压回去。

马巍握紧归声钥盒。

“先抢纸?”

陈问渠说:

“先封纸。”

“抢,会被它写成盗。”

许临舟看着窑门。

黑纸库终于从传说,变成了眼前一扇门。

门上的砖灰很厚,厚到不像废弃多年,倒像每天都有人故意往上抹。许临舟伸手摸了一下,指腹立刻沾上黑色粉末。粉末没有温度,却带着纸灰的涩感。这里不是烧砖的地方,至少后来不只是烧砖的地方。

杜守灯蹲在窑门边,发现门槛下压着一排旧称码。称码从一克到二十克不等,最大的一枚被磨得发亮,像被人反复拿起又放下。许临舟想起父亲反签背面那句“先查称重”,心里那根线终于和砖厂接上。

窑门里忽然亮起一粒红点。

红点停在二十克称码上,像一只刚睁开的眼。

称码旁边,还有半枚被踩碎的铅封。许临舟把碎片翻过来,看见背面残着一个“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