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重房
称重房在灰窑外侧。
从黑纸库门口往左,沿一条窄轨走三十米,就能看见。
房子很小。
砖墙塌了一角。
门上挂着旧磅秤牌。
牌子锈得只剩半截字:
地磅。
黑纸边缘回声说:
别看。
称。
许临舟把这四个字写在白板上。
陈问渠看完,立刻明白。
“黑纸下半页不能读,只能称重量?”
马巍皱眉:
“纸还有重量差?”
“有。”
陈问渠说。
“纸张克重、水泡程度、夹带物,都能证明它是不是原件。”
许临舟听着纸角。
纸角里的“称”不是普通重量。
像黑纸库曾用称重,判断一页有没有被撕走反签、有没有夹带活证。
称重房不是物流点。
是黑纸完整性的核验点。
门半掩着。
陈问渠没有推。
她先用红光照地。
地上有旧轨道压痕。
一条进。
一条出。
中间是地磅。
地磅面板上积着厚灰。
灰里有半个脚印。
贺重山的。
他刚来过。
许临舟听见脚印里有黑纸摩擦声。
不是乙字卷三整卷。
是下半页。
贺重山把下半页拿到这里称过。
陈问渠拍下脚印。
“贺重山近期到过称重房。”
“疑接触黑纸下半页。”
房门忽然自己开了一点。
里面没有火光。
只有一台老式地磅。
磅盘上放着一个黑色纸夹。
纸夹没有打开。
夹面贴着封条。
封条写:
乙字卷三。
下页。
不得阅。
不得阅三个字让所有人都停住。
陈问渠说:“好。”
“它自己也承认不能看。”
她把“不看”写进记录。
许临舟站在门口听。
纸夹里没有普通正文声。
只有很沉的水声。
像里面压着一块湿石。
地磅指针停在零位。
马巍问:“称吗?”
陈问渠说:“先空称。”
梁工通过对讲指导。
他们不能直接碰纸夹。
先记录地磅零位。
再用长钩推动纸夹到磅盘中央。
指针动了。
停在一个很奇怪的数:
三百七十克。
一张纸不该这么重。
陈问渠说:“夹带物。”
许临舟听见纸夹里有金属轻响。
像一枚小铜片。
也像半枚旧章。
他写:
下页内疑夹金属物。
陈问渠问:“能判断是什么?”
许临舟闭眼。
金属很薄。
边缘有齿。
不像章。
像钥匙齿。
闭名钥?
马巍立刻摸自己身上。
闭名钥还在。
那里面不是他们这把。
可能是另一把。
许砚山?
周启明?
或者刘承益自己?
纸夹忽然震了一下。
地磅指针跳到四百二十。
陈问渠脸色一变。
“重量在变。”
纸夹里传来贺重山的声音:
“你们称得越久,它越重。”
“黑纸会把听见的人也称进去。”
许临舟立刻后退。
他刚才听太久,重量上涨可能与他有关。
陈问渠说:“停止听。”
她把黑底片盖在纸夹上方。
指针停住。
四百二十克。
没再涨。
陈问渠记录:
乙字卷三下页重量异常,受听证行为影响上涨。
不得长时间听取。
马巍低声说:“这纸称人?”
许临舟点头。
黑纸库把人写成结论。
称重房把结论称成“够不够重”。
如果一份黑纸重量不足,就会把旁观者、执行人、证人补进去。
这就是为什么贺重山让他们来称重房。
他想让他们成为黑纸下半页的重量。
陈问渠想通后,立刻说:
“用无生命配重。”
她让马巍找铁块。
称重房角落有旧砝码。
二百克。
五百克。
一千克。
砝码上也有黑水痕。
陈问渠没有直接用。
她先拍照,再测重。
五百克砝码实际只有四百八十。
被磨掉二十克。
那二十克去了哪里?
地磅下方忽然传来细小纸声。
许临舟蹲下看。
地磅缝隙里卡着一片极小黑纸屑。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条边缘。
边缘回声是:
反签缺重。
陈问渠眼神一亮。
“下半页缺的不是正文。”
“是反签重量。”
他们手里有许砚山反签。
也有杜守灯旧章。
如果能把反签重量补回去,黑纸下半页就不能再抓活人配重。
可怎么补重量?
许临舟看向证物袋里的黑纸角。
纸角轻轻震。
刘承益原声片段从第三道门传来:
“别把人放上去。”
“放杯。”
搪瓷杯在门口。
物证是刘承益自己留的。
不是活人。
陈问渠立刻对讲罗小满:
“准备搪瓷杯重量记录。”
罗小满回答:
“杯在。”
地磅指针突然往上跳。
纸夹里的黑水开始往外渗。
贺重山冷冷说:
“来不及。”
称重房门外,黑纸库方向传来卷门重开的声音。
有人正在从库里走向称重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