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归位
四仓收据拍下后,周启明来了。
他不是从门口进来的。
也不是外部人员带来的。
他站在四仓最里面那排空货架旁,身上还带着砖厂灰,脸色比之前更灰。
许临舟看见他时,第一反应不是惊。
是觉得他又少了一部分。
周启明的低频比上次更薄。
像一个人被一点点从现实里擦掉,只剩最后几层声音还能撑住。
外部人员立刻戒备。
陈问渠却说:“别动他。”
她虽然被带离状态,声音仍有压住场面的力量。
周启明看向她,笑得很疲惫。
“陈队长,别把程序浪费在我身上。”
陈问渠皱眉。
“你状态怎么了?”
周启明抬起手。
掌心里有一片水银残片。
残片比之前小了。
边缘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归位倒计时。”
他说得很平静。
“林复照动门外登记,我这种外放未归的,最先被收。”
许临舟心里一沉。
周启明第 115 章后一直是归档争议中、可追索。他靠水银残片和未死状态撑着,一旦门外登记重新启动,系统就会把这些没归位的人先收回去。
“还有多久?”许临舟问。
周启明摇头。
“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们没时间先救我。”
他说完,把水银残片递出来。
许临舟没有接。
“你给我,就等于交接。”
周启明笑了一下。
“所以我不交给你。”
他把水银残片放在地上。
又后退一步。
“现场无主发现。”
陈问渠立刻说:“记录。”
外部人员这回学聪明了。
他们拍下残片原位。
水银残片落地后,表面缓缓流出一条银线。
银线没有指向地方志旧库。
也没有指向妇幼旧档。
它指向黑水沟。
第三道门。
许临舟看着那条线,胸口像被压住。
陈问渠留下的手写目录第五行:若所有通道被封,回黑水沟。
周启明也把答案推向那里。
“第十步在门里。”许临舟低声说。
周启明点头。
“罗小满没死。”
“罗京墨也没死。”
“但她们被写进旧档车,外面追不到。”
“要从门里截。”
外部负责人忍不住说:“你们说的门里,是什么具体位置?”
周启明看他一眼。
“你们封控令上写的,未备案危险地下空间。”
对方脸色难看。
周启明继续:“你们可以叫它现场。”
“林复照叫它门外。”
“许砚山叫它别进。”
“我叫它还没还完的地方。”
许临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不是要他们救他。
是把自己剩下的路线交出来。
四仓空墙上又浮出字:
周启明,归位准备。
是否由许临舟追索?
许临舟差点开口。
周启明先说:“不同意。”
墙字停住。
周启明看向许临舟。
“别追我。”
“追林复照。”
他说完,身影淡了一点。
空货架后方传来水声。
不是四仓的水。
是黑水沟水位尺的声。
水银残片上的银线忽然折成一个清楚的图形。
第三道门第二层。
门形外,多出一张桌子。
桌子后坐着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周启明看见那个图形,脸上没有惊讶。
“我见过这张桌子。”
许临舟猛地看向他。
周启明说:“不是在门里。”
“是在长明一号旧办公室。”
“二零零五年,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资料室。林复照坐在桌后,不看人,只看表。”
他说到这里,身影又淡了一点。
陈问渠让他停。
周启明摇头。
“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告诉他们,林复照的桌上永远有三样东西:一盏不插电的台灯,一本门外登记,一枚私人章。台灯亮时,说明有人可以被放弃;台灯灭时,说明事情已经写完。
水银残片上的桌子里,那盏小灯忽然亮了。
周启明低声说:“他开始等许临舟了。”
许临舟看着水银残片里的台灯,忽然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资料室二?”
周启明沉默片刻。
“因为我以前一想,就会被收。”
这句话让所有人安静。
有些记忆不是忘了,而是被设成一想就触发回收。周启明能说出来,说明他已经接近归位,系统对他的保护和束缚都松了。
“还有什么?”许临舟问。
周启明摇头。
“桌子右侧缺角。”
“缺角下面有抽屉。”
“抽屉里放的不是文件,是一盏灯的开关。”
他话音刚落,水银残片中的台灯亮得更强。
桌后那个没有影子的人,抬头看向了残片外。
周启明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见我说了。”
许临舟问:“会怎样?”
周启明笑了笑:“归位提前。”
他身上的砖灰开始往下掉,掉到地面却没有声。像这个人正在从现实重量里被抽走。
陈问渠想说话。
周启明抬手制止。
“别给我留程序。”
“留给他。”
他指许临舟。
水银残片里的台灯下,忽然多出一只空椅子。
椅背上写:许临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