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词缺页
贺重山供词打印出来时,一共八页。
外部负责人一页页核对。
第一页,身份。
第二页,林复照关系。
第三页,刘承益不予救援。
第四页,许砚山复核申请。
第五页,胎声借用。
第六页,黑纸结论。
第七页,外部令污染。
第八页,签名。
看起来完整。
陈问渠却说:“少一页。”
外部负责人皱眉:“页码连续。”
“连续不等于完整。”
陈问渠把供词摊开。
第五页和第六页之间,纸边有一个极浅的齿痕。
像曾经夹过另一张纸。
她看向许临舟。
许临舟用指腹悬在纸边上方,没有碰。
低频拾音器贴近。
第五页纸边回声很薄。
第六页纸边却有双层震动。
中间确实少了一页。
被删掉的不在页码里。
像一张从未被允许编号的插页。
贺重山坐在桌对面,神色平静。
“我说过,会缺。”
陈问渠问:“内容是什么?”
贺重山看向许临舟。
“许砚山向林复照借七秒胎声之后,承诺过一件事。”
许临舟没有接“什么事”。
他知道这种问法可能变成替父接债。
他只说:“请你陈述你本人知道的事实。”
贺重山看了他一眼。
像有一点意外。
随后,他说:“许砚山承诺,若刘承益下半声不能归还,他本人进入第三次试门。”
问询室里一静。
林知夏在外侧玻璃后站着,手指按着旧盒。
她没有出声。
陈问渠问:“林复照接受?”
贺重山点头。
“接受。”
“所以许砚山成了替补试门人?”
“是。”
许临舟心里那条旧线终于接上。
父亲不是被随机卷入第三次试门。
他是为了给刘承益争取下半声归还窗口,把自己抵给了林复照的门外批示。
但林复照没有真正归还刘承益。
也没有真正放过许砚山。
他两头都收。
缺页形状与林知夏旧盒夹层吻合。
陈问渠让人拿旧盒外层影像做对比。
果然,盒底夹层大小与供词缺页几乎一致。
林知夏说:“盒子里没有这页。”
她说得很快。
不是心虚。
是怕系统把她写成藏匿人。
陈问渠立刻记录:“林知夏声明未持有供词缺页。”
旧盒在封存台上忽然发热。
外部人员赶紧用温度计测。
盒底温度上升。
胶布边缘透出一条细黑线。
像还有第三层。
林知夏脸色难看。
“我不知道还有。”
许临舟说:“你不用证明不知道。”
他看向记录仪。
“现场发现旧盒可能存在未知夹层,林知夏不作持有人确认。”
外部负责人点头记录。
旧盒热得更厉害。
像里面那张缺页等了太久,终于要自己出来。
许砚山铜环忽然响了一下。
父亲的声音低低传来:
“临舟,别用手。”
许临舟收回手。
下一秒,旧盒底部胶布自己裂开。
里面滑出一张被折成四折的纸。
纸还没展开,正面已经透出四个字:
父债,子还。
林知夏几乎同时说:“不同意。”
她这次没有等任何人提醒。
陈问渠立刻跟上:“记录,林知夏不同意将许砚山批示责任转嫁许临舟。”
纸上的四个字没有消失,却像被压住,颜色从黑变成暗红。
许临舟没有看正文。
他先看折法。
这张纸被折成四折,最外层露“父债”,第二层露“子还”,真正正文被包在里面。也就是说,林复照故意让他们先看见债务标题,再看事实内容。
“标题不是证据。”许临舟说。
他让外部人员拍折痕。
折痕里有一处旧血点。
许砚山铜环轻响。
父亲的声音低低传来:“那不是你的债。”
纸面立刻浮出:待证声无权免责。
许临舟看着这行字,忽然明白林复照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会先剥夺许砚山待证父声的免责能力,再让许临舟以儿子身份替父亲承担;如果许临舟不承担,就说他不救父亲;如果承担,就把债压实。
这是一道情感做成的双重门。
许临舟说:“待证声不免责,也不定责。”
纸面停住。
陈问渠立刻补:“责任认定需完整证据链,不因亲属关系转移。”
外部负责人把这句写入记录时,手明显有些抖。他可能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父债子还在现实程序里也能以各种温和方式出现,只是这里被地宫放大得更赤裸。
折纸最内侧忽然传来许砚山的轻咳。
他没有说话。
但纸面出现一句:若不定责,入门定。
入门定。
这就是林复照给出的下一步。
如果他们在外部程序里不承认父债,不承认子还,不承认许砚山免责或定责,那就把许临舟引入门里,在第二层重新定。
陈问渠说:“外面不定,不代表里面有权定。”
纸面没有反应。
它等的不是陈问渠。
等的是许临舟。
许临舟看着那张纸,说:“入门也不定债。”
纸角卷起,露出一个门形印。
门形印旁边写:
入者,先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