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门闭合
封护队的车灯穿过雨幕时,许临舟已经站在门缝里。
他们喊他的名字。
他听见了。
但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他不信他们。
而是这一刻,任何回头都可能被门写成外部阻拦、本人逃避、或亲证未清。第三道门只留一人宽,外面所有声音都被挤成了细线。
许临舟把手按在门侧。
冷。
石门表面不是普通石头。
里面有铜、有汞、有旧砖,也有现代钢筋补强的回声。它像一件被多代人修补过的东西,古代形制只是外壳,真正运转的,是后来人不断加进去的规则。
门开始闭合。
许临舟说:“我不接受闭合视为自愿入内。”
门停了一下。
这句话有效。
他继续:“我进入,是因关联证据争议未决,不是因债务、亲属、胎声或替还。”
门缝里的灰白光变暗。
像里面有人不满意。
许临舟把陈问渠给他的纸拿出来,看最后三行。
只承认证据。
他低声重复:“只承认证据。”
门再次移动。
这次不是关他。
是让他进去。
封护队已经跑到门外。
有人伸手想拉他。
许临舟侧身避开。
“不要碰我。”
那人愣住。
许临舟补:“接触可能形成带入关系。”
这句话听起来离奇。
但封护队刚接到关联异常通报,没人敢硬拉。
封护队负责人咬牙:“你进去我们怎么交代?”
许临舟说:“记录我争议入内。”
“谁记录?”
许临舟看向北墙方向。
“墙。”
负责人骂了一句。
但还是让随队记录员举起设备。
哪怕记录仪未必能拍到门内,他也要让外面留下许临舟最后的状态。
许临舟看见镜头红灯亮起。
他说:
“许临舟,声学测绘技术员。”
“非刘承益本人。”
“非许砚山旧债接收人。”
“非林知夏胎声携带者。”
“非陈问渠指令执行人。”
“因林复照活人注销、门外名单、旧档车转存、第二层争议进入。”
封护队负责人听不懂全部。
但记录下来了。
门内纸声骤然变重。
像林复照不喜欢他把每个“非”都说清楚。
许临舟迈过门槛。
身后门缝立刻收窄。
封护队有人喊:“里面什么情况?”
许临舟没有回答。
他还没看清。
第一层之后,不是墓道。
是一条很窄的灰色走廊。
两侧墙面贴着旧办公用的绿色油漆。
油漆脱落,露出底下的秦砖。
古代砖和现代油漆贴在一起,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走廊尽头有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台灯。
台灯没插电。
却亮着。
门在他身后闭合。
闭合前,外面的雨声、车声、人声全被切断。
只剩桌上纸页翻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许临舟。”
“你终于一个人来了。”
许临舟没有往前。
他先回答:
“我不是一个人来还债。”
台灯光晃了一下。
那声音笑了。
“你说什么都可以。”
“门关上之后,记录由我写。”
身后石门彻底闭合。
许临舟没有马上往前。
他先把手掌贴在门内侧。
外面的震动还在,但很弱。封护队敲门,雨打门,北墙回声,全都像隔着厚纸。门闭合后,第二层并没有让他失聪,而是把所有声音都降权。
林复照说:“现在,外面不能替你作证。”
许临舟说:“外面已经记录我入内前状态。”
“那是门外。”
“正好。”许临舟看着他,“你不是最信门外吗?”
林复照的笑意淡了一点。
这句话把他的词还给了他。
门外不是只有林复照。
封护队、北墙、林知夏、陈问渠留下的目录,都在门外。林复照不能一边垄断门外,一边否认其他门外见证。
走廊墙面浮出第一条审核项:
门外见证,需筛选。
许临舟说:“筛选权限待证。”
审核项顿住。
门内林复照的人影第一次没有马上接话。
筛选权限,是他最不愿被问的东西。他可以说谁的见证有效,谁的无效;可一旦追问他凭什么筛选,所有“不予救援”“不予公开”都会被拉回同一个源头。
走廊墙面又浮出第二条:
许临舟入内目的,需归类。
选项只有三项。
救父。
还债。
补胎声。
许临舟看着这三项,冷笑。
“都不是。”
墙面没有第四项。
他拿出陈问渠给的纸,在空白处写:
查证。
这一笔写完,走廊深处的台灯忽然亮了一下。
台灯亮起的瞬间,墙上三项选择同时褪色。
救父、还债、补胎声,都没有完全消失,却不再是唯一选项。查证两个字歪歪扭扭地挤在旁边,像一个不合格式的手写补充。
林复照很不喜欢手写补充。
因为手写补充不在他的表格里。
“查证也需要范围。”他冷声说。
许临舟回答:“范围待定,先核权限。”
台灯又亮一下。
桌上卷宗自动翻开第一页。
页眉写:权限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