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244 章

林复照手抄

第 244 章 · 1338 字

罗小满第十步的后半声很弱。

像隔着一整车旧档。

许临舟没有急着补。

他只让水银残片贴近未盖章处,让那半声停住。

半声停住,就还没完成折步。

林复照看着他的动作,脸色终于变得冷淡。

“你很喜欢拖。”

许临舟说:“拖延是争议的一部分。”

林复照轻轻摇头。

“陈问渠把你教坏了。”

许临舟没有接。

他继续沿简册墙往前。

墙尽头有一张手抄页。

纸被装在玻璃夹层里。

上面是《史记·秦始皇本纪》关于地宫、水银、天文地理的那段。

字是林复照的。

钢笔手抄。

很工整。

每个字都像从旧档案馆里拿出来,干净、克制、带一点学究气。

手抄旁边,林复照用小字写了批注:

水银不只象百川。

水银可听人心。

许临舟看见这句话,只觉得荒谬又恶心。

《史记》里的水银记载,是历史文献。

现实考古与科学探测对秦陵地宫有谨慎边界。

可林复照把“水银”从文献象征和地质风险,偷换成了“听人心”的借口。所谓听人心,实际是用活人声纹、胎声、骨传导和恐惧反应做实验。

他不是相信古墓有神。

他是借古墓让自己像神。

许临舟低声说:“这是你自己的理论。”

林复照说:“是发现。”

“是篡改。”

林复照终于皱眉。

许临舟继续:“你把史料当证据,把传说当授权,把水银风险当不救理由。”

“每一步都不是发现。”

“是偷换。”

手抄页玻璃震了一下。

像里面那张纸想反驳,却被许临舟的拆分压住。

林复照问:“你父亲也这么想?”

铜环发冷。

许临舟没有让父亲说。

“此问题与当前手抄页核验无关。”

林复照的眼睛终于有了怒意。

他从桌边走到手抄页前,抬手按在玻璃上。

没有指纹。

只有一片干净的雾。

“许砚山当年看到这页,跪下来求我。”

许临舟心里一动。

林复照故意说得很重。

跪。

求。

这些词全是情绪钩。

他不能接。

“单方陈述,待证。”

林复照盯着他。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好。”

“那给你证。”

手抄页背面慢慢透出一行记录:

二零零五年,许砚山阅林复照手抄水银页后,申请以本人替补第三次试门,换取下半声二十四小时归还窗口。

这和供词吻合。

但背面还有一行。

林复照批:

同意入门。

不同意归还。

许临舟盯着第二行,心中怒意反而稳了。

证据到了。

这不是父亲单纯求林复照。

是林复照利用父亲救人的急,答应一半,否定核心。

手抄页最底部,还有一处时间。

不是二零零五。

是一九七四年十二月。

备注:

第一听见者记录,封存。

林复照伸手,想把那行遮住。

可他的手没有实体。

遮不住。

许临舟终于看清那行时间后面的批注。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第一听见者记录,封存。

记录员栏不是林复照。

记录员栏被刮掉了。

刮痕很旧,边缘发黄,说明不是刚刚为了应付许临舟才改。林复照从很早以前就不愿让真正记录员留下名字。

“你刮掉了谁?”许临舟问。

林复照没有答。

手抄页玻璃内侧却传来很轻的敲击。

不是罗小满的十步。

是另一种节奏,慢,轻,像有人用指甲敲婴儿床边。

许临舟后背一凉。

母声样本甲。

也许真正的第一听见者,和甲号样本有关。

林复照的手仍按在玻璃上,雾气慢慢形成两个字:

不查。

许临舟盯着这两个字,反而确定了方向。

能让林复照直接写“不查”的东西不多。父亲旧债他敢拿出来,刘承益死名他敢拿出来,甚至活人注销他也敢绕着说。唯独甲号样本和第一记录员,他不让查。

“不查,不等于不存在。”许临舟说。

玻璃里的雾气更重。

手抄页背面的刮痕下,渗出一点旧墨。

许临舟用侧光照过去,隐约看见一个偏旁。

女字旁。

记录员可能是女性。

这和甲号母声样本呼应。

林复照的声音终于低了下来:

“有些人被登记,是保护。”

许临舟说:“保护不需要刮名。”

玻璃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像有人赞同。

敲击只有两下。

不构成密码。

也不像求救。

许临舟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这两下记作“刮名处存在非林复照声源反应”。这很别扭,却能避免替那个被刮掉的人补身份。

林复照看着他记,冷冷道:“你记录不了。”

“我先记在我这里。”许临舟指了指自己的左耳。

林复照说:“人的记忆最不可靠。”

许临舟回答:“所以你才最怕活人一起记。”

玻璃后的敲击又响了一下。

这次,是第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