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声源头
甲号不许补名。
这句话像陈霁的字。
许临舟没有立刻确认。
陈霁的笔迹曾被长明会做成伪签母本,越像越要小心。
他只说:“疑似陈霁笔迹,状态待核。”
黑水里的手写没有反驳。
车内,陈问渠敲了两下。
像。
但不认。
许临舟明白她的意思。
她也觉得像姑姑,但不能认亲式确认。陈霁笔迹在这里太危险,一旦由陈问渠确认,林复照可以把她写成陈霁证词继承人。
“陈问渠只记录笔迹相似,不作亲属确认。”
手写稳住。
甲号资料页继续展开。
下面一页是母声源头。
林知夏名字没有出现。
只有一个空白栏:
母体来源:未公开。
旁边却贴着林知夏旧盒的复印标签。
许临舟看着那张标签,知道林复照又在做混合。
甲号母体未公开,丙号林知夏已知。林复照把林知夏旧盒标签贴到甲号母体空白旁边,就是为了让人误以为二者可以互补。这样,甲号缺母体,丙号缺七秒,两个缺口一合,许临舟就会被夹在中间。
林知夏的通讯忽然接入。
声音很弱。
“临舟。”
许临舟心口一紧,但没有答“妈”。
在这里,任何亲属称谓都危险。
他说:“林知夏本人状态?”
林知夏停了一下。
她懂了。
“本人,拒绝。”
四个字很清楚。
黑水桥记录。
林复照人影微微皱眉。
林知夏继续:“我不是甲号。”
“我不替甲号补母声。”
“我也不让丙号补它。”
三条拒绝,正中要害。
许临舟立刻固定:“林知夏本人拒绝被代入甲号,拒绝以丙号补甲号,拒绝母声合并。”
甲号母声源头页上的林知夏旧盒标签开始脱落。
可还没完全脱,车厢里就响起另一个林知夏的声音:
“我同意。”
许临舟眼神一沉。
那是模拟。
声音很像。
甚至连疲惫的气息都像。
但底噪不对。
真正林知夏的通话底噪里有老式座机和微弱电流,车内模拟声底下却有药液泵和回水铅封。
“车内模拟林知夏声音,底噪不符。”
模拟声再次说:“我同意补全。”
许临舟继续:“模拟声不能覆盖本人实时拒绝。”
林知夏在通讯另一端没有再多说。
她知道说得越多,越容易被采样。
只留下短短一句:
“别听我的假声。”
这句话也被记录。
许临舟心里微微发紧。
他想让她挂断。
但不能说“挂”,挂断会被写成撤回见证。
他说:“林知夏本人可停止通讯,不撤回拒绝。”
通讯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然后断线。
林知夏断得很干净。
丙号边界保住了。
甲号资料页上,母体来源仍为空白。
空白不是答案。
但至少没有被林知夏补掉。
黑水底部却突然浮出一行新的声纹比对:
甲号底噪,与许临舟胎声缺口重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许临舟看着那行字,心口像被一只冷手按住。
甲号不是林知夏。
却和他的七秒缺口几乎完全重合。
许临舟没有让这个重合率变成结论。
数字最容易骗人。
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看起来像铁证,可声纹比对必须先确认样本来源、采集环境、剪辑痕迹和比对目的。林复照最擅长把被污染的样本拿来做精确计算。
“重合率结果来源待证。”
黑水里的数字晃了一下。
“比对样本是否经过剪辑待证。”
数字又暗一分。
“甲号与七秒缺口重合,不等于甲号归属许临舟。”
这句最重要。
重合可能说明同源,也可能说明剪辑、叠加、复制、代保时污染。不能因为像,就认成自己。
林复照人影道:“你连数字都不信?”
“我信完整条件下的数字。”
许临舟回得很快。
车厢里,陈问渠敲击:
比对单无设备号。
许临舟立刻固定:“声纹比对单缺设备号,结果待核。”
黑水比对单裂开。
底下露出一枚旧章:
林复照代检。
许临舟心里一冷。
代保、代收、代检。
林复照把自己放在每一道中间。
“林复照代检结果不得作为林复照用途证明。”
数字彻底熄灭,只剩一句:
甲号与七秒存在污染可能。
污染可能四个字,比重合率更有用。
许临舟把它固定下来。
“甲号与七秒比对结论转为污染可能,不得作为归属证明。”
黑水比对单终于从证据栏退到风险栏。
车厢里,陈问渠敲:
风险栏后有签字位。
许临舟立刻说:“任何人不得签风险栏。”
风险栏下方的签字位仍然亮起。
签字位旁边写:
污染确认人。
林复照想让发现污染的人,变成污染确认人,再变成污染承担人。
许临舟说:“发现污染不等于确认污染来源。”
签字位暗了一半。
剩下一半,写着他的名字首字:
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