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40 章

活人签名

第 40 章 · 1359 字

“许砚山,签到。”

石壁里的点名声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许临舟没有应。

陈问渠也没有。

可地下短廊里,有另一个声音应了。

很轻。

很远。

“到。”

那是许砚山的声音。

不是磁带。

磁带已经停了。

旧声纹仪的转轴还在空转,带芯没有继续走。可那一声“到”从石壁深处出来,带着水声、金属声和低低的风。

许临舟的眼睛一下红了。

他仍然没动。

不能动。

第三道门正在让他用儿子的本能去跨过刻线。

贺重山忽然笑了。

笑得很疲惫。

“你听见了吧?他一直在里面。你以为我害他,其实是他自己选择留下。”

许临舟看着他。

“留下和被写死,不是一回事。”

陈问渠举起抢险日志复印件。

“现场日志已经调出来了。”

她被停权后不能签字,却能用指纹调阅只读备份。罗京墨在上面做了时间线标注。

只读备份来自外部服务器。

长明会可以改现场文件,可以调包纸质报告,可以让设备室提前生成录音,却没来得及抹掉每一次系统自动备份的时间差。

罗京墨抓的就是时间差。

她把旧案、设备室、抢险日志、爆破申请全部按秒排列。

任何单一文件都像巧合。

放到一起,就变成一条绳。

绳的一头系着 2005 年的石门。

另一头系着 2026 年的许临舟。

2005-08-17 02:10,许砚山死亡报告生成。

2005-08-17 03:48,许砚山门内录音出现。

2026-05-21 07:31,许临舟待入名生成。

2026-05-21 09:02,第三道门点名许砚山。

每一条都能对应现场录音。

每一条都推翻官方旧结论。

贺重山伸手去拿日志。

陈问渠后撤一步。

“别碰。”

贺重山声音低下来。

“这份东西交出去,你们以为能活?”

“所以您承认是真的。”

贺重山没有回答。

石壁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点名。

是一阵翻纸声。

像有人在门后翻开一本很厚的册子。

许临舟左耳剧痛。

他捂住耳朵,却仍听见纸页一张张翻过。每翻一页,短廊里的光就暗一分。银灰色声纹从石壁爬到地面,绕过他的鞋尖,爬向陈问渠脚下。

声纹没有直接碰她。

停在刻线外。

陈问渠没有跨线,门就不能完全认她。

这一点让许临舟确认,规则仍然存在。

不是神鬼随意杀人。

它需要流程,需要名字,需要人自己在某个位置上给出一点点配合。

这也是他们唯一能赢的地方。

规则越复杂,漏洞越多。

陈问渠没有退。

她把日志举高。

“所有人记录,第三道门存在主动点名和声纹捕获现象。现场人员不得应答。”

她不能签字。

但她还能说。

许临舟忽然明白,长明会为什么要停她权。

因为陈问渠一直在用程序和记录把真相钉住。

只要她还在说,档案就不完全属于他们。

罗京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我连上只读备份了。许临舟,你要听下一页吗?”

许临舟看向石壁。

门后也在翻页。

对讲机里也在翻页。

两个档案同时打开。

陈问渠说:“放。”

罗京墨开始读。

“2026 年 5 月 21 日,抢险日志补录。辛酉九号石门二次封闭后十五分钟,新增签入人员一名。”

许临舟呼吸停住。

陈问渠的声音也变了。

“姓名?”

对讲机里有短暂电流声。

罗京墨一字一句念出来:

“许砚山。”

地下短廊忽然安静。

十五分钟。

石门封闭后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2026 年,许砚山仍在抢险日志里签到了。

不是 2005 年的旧影。

不是单纯录音。

不是被封在报告里的死者。

他的名字刚刚出现在今天的日志里。

贺重山第一次真正失态。

“不可能。”

许临舟看着他。

“您不是说程序就是程序吗?”

石壁深处传来轻轻一声笑。

像许砚山。

也像另一个更陌生的人。

短廊地面忽然出现一行湿亮字迹。

许砚山,已签。

陈问渠低声说:“下一页。”

罗京墨没有立刻念。

“许临舟,你确定?”

对讲机那头传来键盘声。

罗京墨显然也看见了更后面的内容。

她很少犹豫。

这次犹豫,说明下一页不只是危险,而是会改变许临舟对父亲的最后一点判断。

陈问渠低声说:“你可以不听。”

许临舟看着石壁上那行“许砚山,已签”。

他忽然觉得父亲离他很近。

近到只隔一层石头。

也远得像已经死过很多次。

许临舟知道下一页不会好。

卷一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死人签到、第三盏灯、铜井出生日期、活人伪签,全部都是为了把一个名字推到门前。

现在许砚山签过了。

门要下一个。

他说:“念。”

对讲机里,罗京墨吸了一口气。

“下一页新增待签人员。”

“许临舟。”

石壁里的点名声随之响起。

“许临舟。”

停顿。

“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