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52 章

母亲病历

第 52 章 · 1276 字

追查母亲病历,是许临舟最不愿碰的一步。

黑水沟已经把父亲、陈问渠、陈霁、赵守平、马巍全都写进铜函。

现在它要把母亲也拖出来。

陈问渠看懂他的迟疑。

“可以不查。”

许临舟摇头。

“它已经写了。”

如果不查,长明会会替他们查。

更糟的是,长明会会替他们写。

罗京墨用离线电脑调取公开医疗档案索引。她没有联网,只通过先前备份的地方档案目录查 1997 年旧医院移交记录。

许临舟母亲叫林知夏。

病历原本应该在西安一家已经合并的妇幼医院。

索引显示,1997 年 9 月产科胎心监测纸质档案已于 2014 年转入地方卫生档案库。

2014 年。

又是磁带被调包那一年。

罗京墨说:“这不是巧合。”

陈问渠问:“能拿到扫描件吗?”

罗京墨摇头。

“扫描件只有一页,而且被人改过。”

屏幕上出现一张发黄病历。

姓名:林知夏。

孕周:足月。

胎心:正常。

记录时间:1997-09-13 23:59。

许临舟盯着时间。

同一分钟。

病历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像医生备注。

胎动明显,家属携带录音设备。

家属。

许砚山。

备注旁边还有一个手写编号。

Q9-YS-Pre。

Pre。

预采。

罗京墨把编号放大,和秦岭九号项目早期样本目录比对,很快找到同类格式。Q9-YS 是许砚山个人声样,Pre 则不属于公开目录。

“这是私人样本被项目化了。”她说。

也就是说,许砚山当年录胎心时,或许只是为了自保。

但后来,这份自保样本被长明会收走,变成了可以反过来困住许临舟的档案。

陈问渠看着病历。

“谁转入项目库?”

罗京墨摇头。

“转入人被抹了,只留了一个签收代码。”

代码是 H。

贺重山。

许临舟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收起铁箱时的动作。

她不是怕录音机。

她怕那些录音机里,有他还没出生时的声音。

罗京墨继续放大病历。

“这里有调包痕迹。纸张纤维不一致,末页像是后来补扫。”

末页只有一半。

上面没有医疗内容。

只有一句手写话:

勿让临舟听见。

许临舟手心发冷。

那是母亲的字。

他认得。

母亲写“舟”字时,最后一点会向左收。

陈问渠低声问:“她知道?”

许临舟没有回答。

他拿出手机,拨通那个很久没有主动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

接通。

母亲的声音比记忆里更轻。

“临舟?”

许临舟听见自己的呼吸变乱。

他没有问父亲。

也没有问黑水沟。

他只问:“妈,1997 年 9 月 13 日晚上,爸是不是录过我的胎心?”

电话那头很安静。

安静到许临舟以为信号断了。

很久后,林知夏说:“你听见了?”

不是“你怎么知道”。

是“你听见了”。

许临舟闭了闭眼。

“还没有。”

林知夏的声音忽然急起来。

“那就别听。”

许临舟听见她那边有窗户被关上的声音。

很轻。

像她确认门外没人。

随后,她压低声音:“你爸留给我的铁箱还在,但我没打开过。不是我不想知道,是他说过,一旦我听见里面第一盘带子,你就会被它认出。”

许临舟握紧手机。

“他为什么不毁掉?”

“他说毁掉就没有证据了。”

这句话像许砚山。

永远在留下证据和保护家人之间摇摆。

结果两边都没保全。

这句话和病历末页一模一样。

陈问渠在旁边写字提醒:别说地点。

许临舟点头,对电话说:“我在查爸的旧项目。”

林知夏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当年回来过一次,满身泥,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你的声音叫他,不要信。”

“我的声音?”

“胎心也是声音。”林知夏说,“他那晚录了你,也录了我。他说这是保险。”

“保险什么?”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杂音。

不是信号杂音。

像有人在另一个听筒里翻纸。

林知夏压低声音:“临舟,不要把病历补全。补全以后,你就会听见你自己出生前的那句话。”

“什么话?”

电话断了。

同时,铜函里的胎声响起。

罗京墨的电脑屏幕也同步刷新。

病历扫描件末页像被水泡过一样,字迹一点点往外渗。除了母亲的字,下面还压着另一层更细的笔迹。

许临舟认得那是父亲。

字很小。

像写给未来某个必然会看见的人。

不要播放胎声原带。

不要让门学会临舟第一声哭。

许临舟看着那行字,第一次不敢想象自己的出生。

一下快。

一下慢。

病历末页自动浮出第二行字。

临舟,别替他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