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57 章

家族封口

第 57 章 · 1296 字

陈问渠给父亲打了电话。

她没有寒暄。

开口就是:“陈霁是不是我姑姑?”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久到雨棚外的水顺着绳结滴了七次。

老人终于说:“你从哪听来的?”

陈问渠闭了闭眼。

不是“谁是陈霁”。

是“从哪听来的”。

答案已经有了。

“她是不是 2005 年去了黑水沟?”

“问渠,你现在立刻离开那里。”

“她是不是被你们从家谱里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响,像杯子被碰倒。

陈问渠的父亲压低声音。

“不是我们删的。”

这句话把陈问渠的愤怒压住了半秒。

不是我们删的。

那就是有人逼他们删。

老人终于说出二十一年前的事。

陈霁失踪后的第三天,家里来了两个人。

一个穿文保系统制服。

一个穿便装,戴眼镜,说话很温和。

他们带来一份封口协议。

协议上写,陈霁因涉密项目调离,家属不得对外提及姓名、岗位、去向,不得保存其书写材料。

协议没有给他们选择。

陈父说,那两个人带了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保密协议。

第二份是陈霁调离通知。

第三份是陈问渠当年学校的转学申请。

转学申请已经填好,只差家长签名。

如果陈家不签封口协议,十岁的陈问渠会被“保护性转移”到外地。

这不是威胁。

这是行政流程包装过的抢人。

陈父当时还年轻,拒绝签字。

那名戴眼镜的人只说了一句话。

“你还有一个女儿。”

那一年,陈问渠十岁。

陈问渠拿着电话,指节发白。

“见证人是谁?”

老人不说话。

“爸,见证人是谁?”

这一次,老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贺重山。”

雨棚里没有人说话。

贺重山就在二十米外。

他像没听见。

也可能早就知道这通电话迟早会打到这里。

陈问渠继续问:“协议还在吗?”

“烧了。”

“你烧的?”

“他们烧的。”老人声音发抖,“但灰我留了一点。”

罗京墨猛地抬头。

“灰也行。”

陈问渠让父亲拍下灰袋。

照片传来,是一只小玻璃瓶,瓶底有黑灰和几片没有烧透的纸角。

纸角上能看出半个签名。

重。

贺重山的重。

还有一枚残印。

长明。

这不是家族秘密。

是长明会二十一年前就压在陈家门口的一只手。

陈父在电话里说:“问渠,我不让你学档案,不让你进文保,是怕你走她的路。”

陈问渠看着雨棚外的黑水沟。

“我已经走了。”

“那就回来。”

“回不去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陈问渠反而平静下来。

她把电话调成录音存证。

“爸,我现在问你最后一件事。陈霁失踪前,有没有寄回过东西?”

电话那头又沉默。

最后,老人说:“一张空白纸。”

“空白?”

“看着空白,但她在纸背写了四个字。”

陈问渠问:“她有没有写我的名字?”

老人说:“没有。”

“为什么?”

“你姑姑说,名字被写下就会被他们拿走。”

陈问渠闭上眼。

陈霁连提醒家人都不敢写全。

她只能用“她”。

一个没有名字的她,反而保住了陈问渠二十一年。

“什么?”

“别让她签。”

陈问渠的呼吸顿住。

她?

不是家里任何一个成年人。

而是十岁的陈问渠。

陈霁二十一年前就知道,长明会迟早会找上她的侄女。

电话挂断后,陈问渠没有哭。

她只是把自己的笔全部收起来,连铅笔都折断,扔进证物袋。

铜函里的陈霁铜片轻轻一响。

陈问渠的手机屏幕忽然自动亮起。

不是来电。

是一张新照片。

陈父刚刚补拍的玻璃瓶底部,黑灰被倒在白纸上。灰烬里有一小片没有烧透的纸角,纸角背面写着“见证人”三个字。

正面只剩半个章。

长。

明。

陈问渠把照片转入离线证物库。

这一次,她没有签字。

她只说:“口述封存,家族封口协议残灰,见证人贺重山。”

贺重山听见自己的名字,终于抬了一下眼。

他没有辩解。

只是淡淡说:“陈家当年活下来了。”

陈问渠看着他。

“所以我还得谢您?”

“你应该谢你父亲签得快。”

这句话像一巴掌打在雨棚里。

陈问渠的父亲不是懦弱。

他是在女儿被当成筹码时,选择把陈霁的名字埋掉。

长明会最擅长让活人背着愧疚活下去。

陈问渠把这句话也录了进去。

她要让贺重山的每一句冷血,都变成将来能被对照的证词。

哪怕现在还交不出去,也要先活着留下。

留到有人敢读。

陈问渠现在就是那个读的人。

背面浮出新字。

封口协议见证人:贺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