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放名单
交换协议被封存。
没人签。
也没人撕。
陈问渠说,撕毁也是动作,动作也可能被记录。
于是那份协议被放进透明盒里,贴上未核验。
贺重山看着那张标签,眼神冷了一下。
未核验三个字,已经成了他们最讨厌的东西。
罗京墨继续查外放名单。
封沟后,名单刷新得更快。
原本九个外放者,变成十三个。
多出的四个,全都带着现实去向。
名单不是一次刷新。
它每隔四分钟跳一次。
每跳一次,就多一个“准备”。
许临舟看着这个节奏,知道第三道门正在借封沟后的空档往外吐人。
外面的世界以为黑水沟被封住。
事实上,门正在趁封锁向外放东西。
地方档案馆。
文物仓储中心。
地质灾害应急队。
卫生档案库。
四条线正好对应他们手里最关键的证据来源。
长明会正在往外派外放者,抢在他们之前污染所有见证链。
许临舟不能出声,只能听。
每个外放者都有一段低频缺口。
有的缺胸腔。
有的缺脚步。
有的缺呼吸。
外放不是一种状态。
是一种拼接程度。
拼得越完整,越像活人。
拼得越久,越难拆穿。
陈问渠问:“有没有共同弱点?”
许临舟写:没有低频人体回声。
又补一行:伤证、亲证、未档证。
这三样来自陈霁原稿。
外放者可以借身份、借声、借字,却很难借真正的伤、亲人的细节和没被写下的小事。
罗京墨把这三项做成外放识别表。
刚保存到离线盘,屏幕忽然一闪。
外放名单新增一行。
姓名:罗小满。
去向:外放准备。
罗京墨的手停住。
罗小满是她女儿。
陈问渠立刻让她离开电脑。
罗京墨没有动。
她盯着屏幕,声音忽然哑了。
“她在西安。她什么都不知道。”
长明会当然知道。
所以才把她写进来。
外放准备不是已经外放。
意味着样本正在收集。
照片、声音、证件、亲属关系。
罗京墨越想保护女儿,就越容易主动提供细节。
陈问渠抢先说:“所有人不许提罗小满任何个人信息。”
许临舟举牌:不要补档。
罗京墨的眼泪一下涌上来,又硬生生压住。
“我知道。”
她把女儿那一行复制到铝牌时,没有写全名。
只刻:罗某,外放准备,未核验。
母亲亲手把女儿写成未核验。
这比承认危险更难。
罗京墨的手抖了一下。
她不是没有怕过。
之前她怕牵连女儿,所以藏磁带,抢残带,绕着真相走。
现在女儿的名字被写在外放准备栏里,她反而不能再躲。
躲就是补档。
慌就是补档。
她只能把最疼的名字写成冷冰冰的“罗某”。
铜函忽然轻响。
罗小满那一行旁边出现一个倒计时。
三十分钟。
去向:地方档案馆。
罗京墨脸色惨白。
档案馆画面里,外放罗京墨正站在库房深处。
她手里拿着一份儿童户籍页。
镜头拉近。
户籍页上的照片,正是罗小满。
外放罗京墨抬头看向摄像头。
用罗京墨的声音说:
“妈,别查了。”
罗京墨闭上眼。
真正的女儿不会这么叫她。
罗小满从小叫她“老罗”。
这不是档案里会写的称呼。
罗京墨睁开眼,声音发抖,却很稳。
“假。”
陈问渠立刻记录:“亲证不符。”
屏幕里的外放罗京墨笑容僵住。
罗小满那一行倒计时停了一秒。
这一秒,就是她们抢回来的。
一秒很短。
可在黑水沟,很多事都从一秒开始。
石门退开三厘米是一秒。
门内点名后迟疑是一秒。
赵守平听见女儿声音时,残留低频也只有一秒。
罗京墨盯着倒计时。
“再抢二十九分钟。”
陈问渠说:“怎么抢?”
罗京墨擦掉眼泪。
“亲证。”
她开始说女儿不会写进档案的小事。
不说生日。
不说学校。
不说身份证。
只说罗小满五岁时把一枚纽扣藏进她警服口袋,说那是护身符。
外放罗京墨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倒计时又停了三秒。
亲证有效。
但每说一件,长明会也会学一件。
她必须抢在它学会前,找到足够让外放壳崩坏的那件事。
罗京墨想起一件小事。
罗小满小时候怕打雷,每次雷响都要数到七。
不是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会故意漏掉四。
因为她说四像“死”,不吉利。
这件事没有写在任何地方。
罗京墨对着摄像头说:“小满,打雷数数。”
外放罗京墨停住。
她张嘴。
“一、二、三、四……”
倒计时瞬间停住。
亲证命中。
那不是罗小满。
至少还不是完整的罗小满。
她还有缺口。
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