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91 章

纸下有砖

第 91 章 · 1350 字

死亡证明不能带走。

至少不能整页带走。

陈问渠做了判断。

“它在等我们撕。”

撕毁一份正在生成的档案,可能会被写成销毁证据。

长明会最擅长把反抗变成罪名。

许临舟没有碰那页纸。

他用黑底片贴在纸面上方,记录心跳频率和凸字压痕。

黑底片慢慢变沉。

像把那份未来死亡证明吞了一部分进去。

周启明看着铁架深处,声音很低。

“还剩十六分钟。”

陈问渠看向许临舟。

她不能说太多。

外放陈问渠还在吃她的声纹。

她只用手势问:下一步。

许临舟指向地面。

活动档案库的地面和无灯走廊不同。

这里铺了一层灰黑色防潮纸。

纸面很厚。

每走一步,下面都传来闷响。

不像混凝土。

更像砖。

纸下有砖。

而砖下有空。

许临舟蹲下,敲了三下。

回声顺着地面往前跑。

跑到第三排铁架下方,突然落空。

那里有夹层。

陈问渠拿出铝牌,在上面写:

为确认地下结构安全,进行非破坏性声纹探测。

她把“非破坏性”四个字刻得很重。

先堵住长明会可能扣下来的文物损毁罪名。

许临舟用刀尖挑起防潮纸边缘。

只挑开一寸。

纸下露出旧砖。

砖色发灰。

表面有窑火烧出的黑斑。

周启明一看就认出来。

“长明一号。”

他的手有点抖。

“北塬砖瓦厂的窑砖。”

陈问渠拍照。

“档案馆地下使用长明一号旧砖,未公开登记。”

砖缝里塞着纸浆泥。

许临舟把拾音器贴上去。

泥里有水声。

水声里有金属流动。

水银地理在这里继续往下。

不是通向砖厂。

而是从砖厂反向流到档案馆地下。

许临舟沿着砖缝摸到一块松动的砖。

砖没有撬痕。

像经常被人取出,又重新放回。

陈问渠看他的手势,低声说:

“记录,发现活动砖,暂未取出。”

周启明把闭名钥递过去。

钥匙齿口刚好能卡进砖侧的小孔。

咔。

砖松开半寸。

冷气从缝里冲出来。

里面不是空的。

藏着一卷防潮纸。

纸卷外面用红线扎着。

红线已经发黑。

陈问渠看见红线,眼神变了。

陈家旧档也用这种扎法。

她没有认。

只说:“发现未知纸卷。”

许临舟把纸卷取出。

展开。

上面是陈霁的字。

一笔一画,规整得像要和整套伪签系统对抗。

第一行:

四仓不在砖厂。

第二行:

砖厂只是把人运来这里的壳。

第三行:

不要在档案馆里找墓。

第四行:

这里埋的是证词。

陈问渠的指尖停在纸边。

她没碰字。

怕自己的血缘、笔迹、呼吸都会被地下系统读成认亲。

许临舟继续往下看。

纸条背面还有一句。

如果问渠来,让她别认我。

陈问渠闭了闭眼。

外放流程最想要的,就是她认陈霁。

一旦她认了,血缘亲证会把陈霁未死状态和她的入函状态并在一起。

长明会能一次处理两个人。

活动档案库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他们三人的。

稳。

轻。

没有旧伤。

外放陈问渠已经下来了。

广播线被切断后,她不再靠声音。

她亲自来了。

真正陈问渠拿起白板,写:

不认亲。

只认证据。

许临舟点头。

周启明忽然盯着纸条最后一角。

那里有一枚很小的印。

长明一号四仓。

下面还有一行新得多的字。

不是陈霁写的。

是罗京墨。

她在旁边补了一句:

四仓门口有两个人,一个活,一个像活。

字迹到这里断掉。

纸面沾着一滴暗色血迹。

陈问渠把那滴血拍下来。

“罗京墨伤证,未核验。”

脚步声已经到库外。

外放陈问渠的声音隔着铁架响起。

“陈队。”

“你该归队了。”

真正陈问渠没有答。

许临舟吹灭红光针点。

活动档案库重新陷入黑暗。

地面活动砖下方,传来轻轻的敲击。

三长两短。

再十短一长。

陈霁四仓,就在纸下更深处。

陈问渠看着那块活动砖,没有立刻下去。

她先把防潮纸重新压回一角。

再在纸面上用铅笔画出砖缝位置。

“如果我们回不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梁工按这个位置找。”

许临舟写:

不要说回不来。

陈问渠看了一眼白板。

“这是预案,不是遗言。”

她把纸条、血迹照片、砖样声纹全都分开编号。

长明会会偷整份证据。

那就让证据分散。

周启明蹲在活动砖旁,手贴着砖面。

“下面很冷。”

“不像仓库。”

“像有人把一段旧年头封在下面。”

许临舟敲了三下。

回声里除了三长两短和十短一长,还有一声更轻的回应。

女性。

克制。

像陈霁一直在纸下听他们说话。

陈问渠的指尖抖了一下。

她没有认。

只说:

“准备进入四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