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下有砖
死亡证明不能带走。
至少不能整页带走。
陈问渠做了判断。
“它在等我们撕。”
撕毁一份正在生成的档案,可能会被写成销毁证据。
长明会最擅长把反抗变成罪名。
许临舟没有碰那页纸。
他用黑底片贴在纸面上方,记录心跳频率和凸字压痕。
黑底片慢慢变沉。
像把那份未来死亡证明吞了一部分进去。
周启明看着铁架深处,声音很低。
“还剩十六分钟。”
陈问渠看向许临舟。
她不能说太多。
外放陈问渠还在吃她的声纹。
她只用手势问:下一步。
许临舟指向地面。
活动档案库的地面和无灯走廊不同。
这里铺了一层灰黑色防潮纸。
纸面很厚。
每走一步,下面都传来闷响。
不像混凝土。
更像砖。
纸下有砖。
而砖下有空。
许临舟蹲下,敲了三下。
回声顺着地面往前跑。
跑到第三排铁架下方,突然落空。
那里有夹层。
陈问渠拿出铝牌,在上面写:
为确认地下结构安全,进行非破坏性声纹探测。
她把“非破坏性”四个字刻得很重。
先堵住长明会可能扣下来的文物损毁罪名。
许临舟用刀尖挑起防潮纸边缘。
只挑开一寸。
纸下露出旧砖。
砖色发灰。
表面有窑火烧出的黑斑。
周启明一看就认出来。
“长明一号。”
他的手有点抖。
“北塬砖瓦厂的窑砖。”
陈问渠拍照。
“档案馆地下使用长明一号旧砖,未公开登记。”
砖缝里塞着纸浆泥。
许临舟把拾音器贴上去。
泥里有水声。
水声里有金属流动。
水银地理在这里继续往下。
不是通向砖厂。
而是从砖厂反向流到档案馆地下。
许临舟沿着砖缝摸到一块松动的砖。
砖没有撬痕。
像经常被人取出,又重新放回。
陈问渠看他的手势,低声说:
“记录,发现活动砖,暂未取出。”
周启明把闭名钥递过去。
钥匙齿口刚好能卡进砖侧的小孔。
咔。
砖松开半寸。
冷气从缝里冲出来。
里面不是空的。
藏着一卷防潮纸。
纸卷外面用红线扎着。
红线已经发黑。
陈问渠看见红线,眼神变了。
陈家旧档也用这种扎法。
她没有认。
只说:“发现未知纸卷。”
许临舟把纸卷取出。
展开。
上面是陈霁的字。
一笔一画,规整得像要和整套伪签系统对抗。
第一行:
四仓不在砖厂。
第二行:
砖厂只是把人运来这里的壳。
第三行:
不要在档案馆里找墓。
第四行:
这里埋的是证词。
陈问渠的指尖停在纸边。
她没碰字。
怕自己的血缘、笔迹、呼吸都会被地下系统读成认亲。
许临舟继续往下看。
纸条背面还有一句。
如果问渠来,让她别认我。
陈问渠闭了闭眼。
外放流程最想要的,就是她认陈霁。
一旦她认了,血缘亲证会把陈霁未死状态和她的入函状态并在一起。
长明会能一次处理两个人。
活动档案库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他们三人的。
稳。
轻。
没有旧伤。
外放陈问渠已经下来了。
广播线被切断后,她不再靠声音。
她亲自来了。
真正陈问渠拿起白板,写:
不认亲。
只认证据。
许临舟点头。
周启明忽然盯着纸条最后一角。
那里有一枚很小的印。
长明一号四仓。
下面还有一行新得多的字。
不是陈霁写的。
是罗京墨。
她在旁边补了一句:
四仓门口有两个人,一个活,一个像活。
字迹到这里断掉。
纸面沾着一滴暗色血迹。
陈问渠把那滴血拍下来。
“罗京墨伤证,未核验。”
脚步声已经到库外。
外放陈问渠的声音隔着铁架响起。
“陈队。”
“你该归队了。”
真正陈问渠没有答。
许临舟吹灭红光针点。
活动档案库重新陷入黑暗。
地面活动砖下方,传来轻轻的敲击。
三长两短。
再十短一长。
陈霁四仓,就在纸下更深处。
陈问渠看着那块活动砖,没有立刻下去。
她先把防潮纸重新压回一角。
再在纸面上用铅笔画出砖缝位置。
“如果我们回不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梁工按这个位置找。”
许临舟写:
不要说回不来。
陈问渠看了一眼白板。
“这是预案,不是遗言。”
她把纸条、血迹照片、砖样声纹全都分开编号。
长明会会偷整份证据。
那就让证据分散。
周启明蹲在活动砖旁,手贴着砖面。
“下面很冷。”
“不像仓库。”
“像有人把一段旧年头封在下面。”
许临舟敲了三下。
回声里除了三长两短和十短一长,还有一声更轻的回应。
女性。
克制。
像陈霁一直在纸下听他们说话。
陈问渠的指尖抖了一下。
她没有认。
只说:
“准备进入四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