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追杀

陈枝朝南——又走了三日。

第三日午时——他走到中域和东境交界那一段——一片低山。山路窄——两侧夹一段段松林。

他这三日——换了三条小路。每一条——都是杜青昨夜临走前——朝他低声交代过的——不在主流商路——也不在清虚宗外门那几条惯走的路上的——绕路。

但这一条山路——绕得再深——还是被人——压上来。

陈枝走到山路那一段最窄的转角——他后颈那块胎记——一线烫。

不是父亲那一份印的"亲"——也不是逆食一脉那一份"招"。

是——四百年前那一刀切下去——那一种——"杀"。

——清剿派——的——"切"。

陈枝把那一柄旧木剑——拈起。

转角前头——三十丈——压上来五个人。

打头那位——四十出头——穿一身浅蓝弟子袍——清虚宗外门——但袍子上绣两道银线。

陈枝认得——那是清虚宗外门"传讯"一脉的——上一线——准内门弟子——的——标记。

——金丹大圆满。

身后四位——三个金丹四阶——一个金丹三阶。

五个人——压在山路那一段——朝陈枝——朝下——压。

打头那位金丹大圆满——抬眼——望了陈枝三息。

"——师弟。"他开口，声音平，"——姓秦。"

陈枝抱拳。

"——秦师兄。"

"——师弟——这九日里头——下山——朝南——绕过中域——又转回东境——走得很——远。"

"——晚辈——出宗修——见识修真界。"

秦姓那位笑了一下。

"——师弟。"他说，"——清虚宗内门——三日前——朝我下了一份命令。"

"——师兄请讲。"

"——师弟你这一支——'求归正书'——按例——拒。"

"——拒之后——按例——'切'。"

"——这一份'切'——按修真界主流九大宗规矩——按例——三日内——执行。"

"——今天——是——第三日。"

陈枝心口一沉。

——三日内执行——意味着今日他若不被杀——清虚宗内门那一位姓裴的——按例——会派——更高一线——的——化神——出来。

但秦姓这一位金丹大圆满——已经是清虚宗外门最高一线。再上一线——是清虚宗内门——化神——直接——朝陈枝压。

化神——按例——按修真界规矩——不会自己出门——除非——主子——下死命令。

主子——是裴——那一位——清剿派掌灯人——化神大圆满——差合体一线。

——但——还有三个月——按例——他自己不动。

——所以这一份——今日——还是金丹这一线。

陈枝把这一线压住。

"——秦师兄。"他抱拳，"——晚辈——按例——求归正——四百年里头——三十六次——三十五次被拒——这一次第三十六次——按例——也被拒。"

"——按例——'切'——执行。"

"——晚辈——心服。"

秦姓那位眯眼。

"——师弟答得快。"

"——晚辈这一辈子——读过修真界主流九大宗——所有规矩录。"陈枝说，"——师兄这一份'切'——按例——晚辈——不抗——也——不跑。"

"——师弟。"秦姓那位摇头，"——师弟你再'按例'下去——师兄这一份命令——要怎么执行。"

"——师兄请——出剑。"

陈枝那一刻——抬手——把那柄旧木剑——压在身前。

剑路——朝南——朝秦姓那位——直直——指过去。

剑路里头——压住——这十二日里头——他读完第一诀 + 按住父亲那一份印 + 压住半个"裴"字——的——三份——一并。

秦姓那位——朝陈枝——望了三息。

那三息里头——他眼里那一份"按例日常出剑"——慢慢——退下去——压上来一份——

——他这十二年里头——朝筑基五阶弟子——头一次——见到的——

——一份——他看不懂的——气。

"——师弟。"秦姓那位说，"——师兄今日来——本来按例——一指——压死你。"

"——但师兄这一刻——按例——按不下这一指。"

"——师弟你这一份气——师兄——四百年里头——第一次——见。"

陈枝望着他。

"——秦师兄——"

"——师弟。"秦姓那位——这一次——抱拳——抱得很深，"——师兄今天这一份命令——按例——执行不了。"

"——但——按例——不执行——师兄回清虚宗——按例——'殁'。"

"——师弟——给师兄——一线——'按例不殁'——的——出路。"

陈枝那一刻——心口又跳一下。

秦姓这位金丹大圆满——朝筑基五阶弟子求一线"按例不殁"——这是修真界主流九大宗里——他这十二年里头——头一次见。

陈枝吸一口气。

"——秦师兄。"他说，"——晚辈给师兄一份——'记忘录'。"

"——记忘录——"

"——和昨夜——双桐宗外门那两位——同一种——按例。"

"——师兄今日——朝清虚宗内门——回报——'东境陈枝——按例已切——但尸身——压在中域和东境交界——一段山路——三日内——按例——会被山贼——压走——师兄按例——找不到——按例——记忘'。"

"——这一份'记忘'——压回清虚宗内门——按例——三日不写完——按例——师兄殁。"

"——师兄三日内写完——师兄——不殁。"

秦姓那位——朝陈枝——望了三息。

"——师弟。"他说，"——这一份'记忘'——压得住吗。"

"——压得住。"陈枝说，"——晚辈的师尊——和那一位姓杜的——压在残砥宗——和押在赶尸人那一支里头——四百年里头——压'记忘'——压了一万次。"

"——师兄今夜回清虚宗——按例——写完——压回。"

"——三日后——按例——师兄——不殁。"

秦姓那位——抱拳。

"——师弟——师兄拜谢。"

身后四位金丹——朝陈枝——一并——抱拳。

——五个清虚宗外门金丹弟子——朝一位筑基五阶——抱拳。

陈枝把那一柄旧木剑——压回腰间。

"——秦师兄——"

"——师弟。"秦姓那位摇头——这一次摇头——比刚才那一份——重三线，"——师兄走之前——给师弟一份——'回报'。"

"——师兄请讲。"

"——三个月后——清虚宗内门那一位姓裴的——来残砥宗那一日——按例——不止他一位。"

"——还有——清虚宗内门——'清剿派'——这一支——三十年里头——压住的——'第二位'。"

陈枝心口一冷。

"——第二位——"

"——姓——魏。"

——魏。

——七日前山门外——那位姓魏的金丹弟子。

——那位——金丹后期——四十多——清虚宗外门。

那位——按例——是外门弟子。但秦姓这一位说——三个月后那位——是清剿派"第二位"。

——那位——本身就是——清剿派的——内门——伪装在外门里头——压了三十年。

陈枝把这一线压住。

"——秦师兄——这一份回报——晚辈——拜谢。"

"——师弟。"秦姓那位——朝陈枝——又抱了一拳——抱得更深，"——师兄今日——按例——殁不殁——压在师弟你今夜这一份'记忘录'里头。"

"——师弟——若你这一份'记忘录'压不住——师兄三日后殁——也——按例。"

"——但师兄殁之前——师兄已经把'第二位姓魏'这一份——朝师弟——递了。"

"——这一份——压住——清虚宗内门'清剿派'——三十年——的——一份——师兄——朝师弟——还。"

陈枝望着他。

那一双眼里头——是十二年里——陈枝头一次——在一个清虚宗外门弟子脸上——看见的——

——一份——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的——"还"。

像是——这位秦姓——和陈枝——四百年前——其实——是——同一支。

陈枝那一刻——朝秦姓那位——抱了一拳——抱得很深。

"——秦师兄。"他说，"——晚辈记得师兄今日这一份。"

"——师弟。"秦姓那位说——这一次——退后三步，"——师兄今夜——朝清虚宗——回。"

"——师兄——按例——殁不殁——压在师弟那一份'记忘录'里头——师兄不问。"

"——师兄——只——记一件——"

"——三个月后——师弟回残砥宗——朝那一位姓裴的——出剑那一日——师兄——若还活——师兄那一份——压在清虚宗外门讲师叔下面——三十年——的——'记忘'——朝师弟——一并——还。"

"——若不活——师兄——按例——记忘——也——还。"

陈枝抱拳。

"——秦师兄——拜谢。"

秦姓那位转身。

身后四位金丹——一并——朝陈枝抱拳——转身。

五个人——朝山路那一段——压上一份——和今早来时——同一种——重——但——这一刻——压成一份——很轻——的——脚步声。

不到三息——五个人——压在山路转角——一线——消失。

陈枝站在山路上头——夜风——这一刻——还没起——但松针——已经压上来一线——和昨夜松林那一线——同一种——的——动。

他抬眼——朝东——朝残砥宗那一段——朝主峰那一段——望了一刻。

那一段很远。

但——师尊那一边——师姐那一边——萧引那一边——王锦那一边——这一刻——压在他心里头——比昨夜更稳一线。

他下山十二日。

经过三件事——

——一夜松林——杜青——逆食一脉——一份"接住"。

——一日旧塔——父亲那一份印——一份"还"。

——一日山路——秦姓——清虚宗外门金丹大圆满——一份"师弟也是同一支"。

陈枝那一刻——把这三份——压在心口。

胸口那一卷血色经文——震了半线。

那一线震——和这十二日里头任何一次——都——稳一线。

陈枝抬脚——朝南——继续走。

那柄旧木剑——挎在腰间。

——筑基五阶。

——左手食指甲一线黑——左手中指甲一线黑。

——后颈那块胎记——压着父亲那一份印——压着半个"裴"字——压着这十二日里头——那三份"还"。

——余下——四岁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