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泊无声 第 20 章

夜里有人点名

第 20 章 · 1527 字

“同意”两个字一出来,白砾直接拔掉了终端电源。

帐篷里黑了一瞬。

备用灯亮起时,陈问渠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这算播放了吗?”

“算设备异常输出。”许临舟说,“不算我们主动播放。”

他说完,立刻写进记录。

终端在复核车载缓存时异常输出两字声音,声源未明,内容未确认,不认定为本人同意。

每个字都像在和无声站抢时间。

殷照白在旁边补了一行:本记录由现场人员对异常输出进行事后标注,不构成对异常内容真实性、来源或效力的确认。

她写完,把纸推给陈问渠。

陈问渠又加一行:公开链只保存异常发生过程,不发布异常声音本体。

三行字叠在一起,像三道临时筑起的沙墙。谁都知道沙墙挡不住真正的风暴,但至少能让下一阵风来的时候,不至于直接把营地吹平。

许临舟看了一眼三行字,确认没有“确认”“同意”“回应”这些会被借走的词。

这种检查很机械,却不能省。无声站不需要他们犯大错,只要一个顺手的词。一个“确认异常声音”会变成确认声音,一个“回应点名”会变成已经回应,一个“同意保存”会被截成同意。

他们现在连词都要防。

因为在这里,词会比脚印走得更远。

也更难追回来。

尤其在夜里。

白砾站在帐篷门口,听外面的风。

“今晚别睡太死。”

许临舟问:“会来?”

白砾说:“已经来了。”

营地外的风声里,确实多了一层东西。那不是脚步,也不是车声,而是某种很低的停顿。像有人站在风里,等帐篷里的人安静下来。

十点四十,第一声点名出现。

不是从电台里。

不是从手机里。

是从营地外的盐地上传来。

“白砾。”

声音不高,很稳。

像有人隔着十几米,站在车灯照不到的位置。

白砾的喉结动了一下。

许临舟看向他。

白砾没有答。

几秒后,外面又喊。

“白砾。”

这次声音像白敬山。

帐篷里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白砾闭了闭眼,低声骂:“不像。”

第三声更近。

“小砾。”

白砾猛地往前一步。

许临舟扣住他的手腕。

“别答,也别出去。”

白砾牙关咬得发响。

“我知道。”

可人的知道和身体的反应不是一回事。一个等了二十年的儿子,听见父亲在无人区夜里叫他,很难完全不动。无声站就靠这个。

第四声没有再叫白砾。

它叫:“殷照白。”

殷照白抬眼,手却很稳。

“我不回应。”

外面停了几秒。

“你封存过不该封存的东西。”

殷照白脸色沉了一下,没有说话。

风声继续。

“陈问渠。”

陈问渠把手放在公开链终端上,没有打开。

“你拍到过人死前最后一秒,却没有救他。”

陈问渠的指节白了。

许临舟看了他一眼。

“这是问句诱导,不是事实核验。”

陈问渠点头,没有答。

他把手从终端上挪开。

这一挪很难。陈问渠习惯用记录对抗污蔑,听见这类话,第一反应就是开机,把事实摆出来。可此刻只要他开机,无声站就会多一个记录动作。它不需要事实,只需要他被刺激后做出回应。

陈问渠咬着牙,在纸上写:外部点名内容涉及个人经历,未核验,不回应。

纸写完,他把笔放下,额头已经出了一层汗。

外面的声音笑了一下。

那笑声没有回音。

下一秒,它终于叫到许临舟。

“许临舟。”

许临舟站在帐篷中央,没有动。

声音停了很久。

然后它用许砚山的嗓音说:“你连我也不替吗?”

帐篷里的灯轻轻晃了一下。

陈问渠看向许临舟。

殷照白也看他。

白砾低声道:“这就是白盐台。”

许临舟闭了闭左耳的听觉注意。

他不去听父亲那层音色,只听声音到帐篷布、地面盐壳、车辆金属外壳之间的反射。正常人站在外面说话,声波会撞到车,再弹回来。这个声音没有反射。

它不在帐篷外。

它在营地地面下的某条线里。

许临舟蹲下,把拾震器贴在地面。

外面那声音继续说:“你不说话,就是同意我留在里面。”

许临舟没有回答。

他用铅笔敲了三下地面。

第一下,盐壳回声正常。

第二下,车底传来细微共振。

第三下,远处废塔方向有一个极短回点。

找到了。

点名声不是从人嘴里来,而是从废塔电缆沿地下盐壳传到营地。它借地面震动,在帐篷外形成一个假声源。

许临舟在纸上写:点名来源非营地外人体,疑似地下线缆传导。

外面的声音忽然停住。

几秒后,它再次叫。

“白砾。”

这一次,白砾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出来。

他短暂失声了。

许临舟一把按住拾震器,把刚才标出的线路点位反向敲回去。敲击不是电台码,而是连续杂波,专门破坏固定节奏。

营地外的点名声被打断。

白砾猛地吸了一口气,嗓音回来了。

“它刚才拿我声音。”

许临舟没有停。

他继续敲,直到地面下那条线的共振被压散。风声重新变乱,营地外像终于空了。

陈问渠低声说:“结束了?”

许临舟刚要摇头。

点名声在更远处响起。

这一次,它没有叫白砾,也没有叫许临舟。

它报出了陈问渠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