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泊无声 第 8 章

贺兰迟来信

第 8 章 · 1725 字

许砚山的名字没有出现在索引本上。

可他的笔迹出现了。

这比名字更麻烦。名字可以被冒用,笔迹也可以被模仿,但在长明会手里,冒用和模仿往往不是为了伪造一个答案,而是为了逼许临舟承认一个问题。

只要他追问“我父亲为什么在这里”,无声站就能把追问写成接声。

所以许临舟没有追问。

他让殷照白把笔迹比对结果暂列“疑似旧笔来源”,不写许砚山三个字。陈问渠也只拍比对页面,不在镜头里念出姓名。

叶殊衡看着他们的处理方式,低声说:“你们以前也遇到过?”

“遇到过。”陈问渠说。

“也有人拿亲人逼你们开口?”

这一次没人回答。

沉默在这里不是同意,只是不把旧伤交给未知规则。

上午九点,复核室外来了一个快递员。

门禁记录显示,快递员只到楼下大厅。东西由值班人员送上来。纸质登记完整,监控完整,外包装也没有破损。

包裹收件人写的是殷照白。

寄件人:贺兰迟。

殷照白看见这个名字,眉头一皱。

“你认识?”许临舟问。

“古地理研究顾问。”殷照白说,“做过楼兰旧路线和罗布泊环境变迁的公开讲座。之前有几次文保项目,他提交过材料。”

“可靠?”

“太可靠的人,反而要晚点下判断。”

陈问渠把包裹六面拍完。

包裹很薄,像一叠打印资料。外包装没有录音设备,也没有电子标签。殷照白用隔离刀拆开,里面是一只牛皮纸袋。

纸袋封口处写着一行字。

供罗布泊无声电台复核组参考。

没有“敬启”。

没有客套。

像寄件人早就知道复核组已经成立。

殷照白把资料取出。

第一份是罗布泊古水系变迁简表。

第二份是楼兰旧路线图。

第三份是近现代科考电台分布摘要。

第四份是一张白盐台周边地貌手绘图。

看到第四份,叶殊衡脸色变了。

“这张图不该在外面。”

“旧档库里的?”陈问渠问。

“不是。”叶殊衡说,“这是当年队里手绘的现场草图,正式归档时已经丢失。”

丢失的图,三十年后被一个古地理顾问寄到复核室。

许临舟看图。

白盐台被画成一个不规则椭圆,外围有三道风蚀沟,东侧标着旧补给点,西侧标着废测绘塔,南侧有一条虚线,指向没有名字的地段。

虚线旁边写着两个小字。

勿答。

字不是叶殊衡的。

也不是许砚山的。

陈问渠继续翻资料。

第五页是一份建议流程。

标题:关于白盐台旧电台异常的外业复核步骤。

第一步:核对原始无声录音。

第二步:检查空白磁带与音频索引。

第三步:确认活嗓字段。

第四步:申请进入无人区。

第五步:由本地向导带往白盐台外缘。

复核室里安静下来。

他们刚做完前三步。

第四步还没做。

第五步已经被写好。

陈问渠盯着资料:“这封信不是建议,是预告。”

殷照白把所有页面铺开,逐一检查页脚。

每一页都有编号。

HLC-LB-01。

HLC 是贺兰迟。

LB 是罗布泊。

编号后面还有日期。

2026 年 10 月 20 日。

三天后。

又是未来日期。

许临舟看着那份流程,心里反而更清楚了。

贺兰迟未必能预知。他可能只是掌握无声站的登记方式,知道哪些动作会被旧规则补进未来流程。换句话说,他不需要知道许临舟会怎么查,只需要把可被写入的步骤提前放在路上。

“不要按他的流程申请。”许临舟说。

殷照白点头。

“换路径。”

“不只是换路径。”许临舟说,“我们要申请,但申请理由不能引用这份材料。否则他就是资料来源,后续所有步骤都会挂到他名下。”

陈问渠把资料第五页单独拍下。

“长明会?”

许临舟没有马上答。

贺兰迟这个名字在前两案里没有正面出现。但长明会失败后不可能完全消失。黑水沟失去证词库,秦岭失去替行路,他们如果要继续,就必须换一种更难反证的东西。

沉默正合适。

你说自己没同意。

它说你沉默了。

你说沉默不是同意。

它说当时没人听见你反对。

许临舟看向第六页。

第六页不是资料,是一封短信。

殷照白没有念,只把纸放到摄像头下。

信是打印的。

许先生:

秦岭之后,你已经证明路不能替人走,账不能替人收。但罗布泊的问题不同。沙漠里很多人没有留下声音,你若不替他们说话,他们就永远没有证词。

白盐台不是陷阱,只是一个迟到的听证席。

请在三日内启程。

不要错过第一段无声录音。

落款:贺兰迟。

许临舟看完,冷冷一笑。

这封信写得太懂他。

它不威胁,不恐吓,只把“替人说话”包装成救人。仿佛只要许临舟拒绝,他就等于放弃那些失踪者。

这是最恶心的地方。

真正想借嗓的人,永远会先把借嗓说成正义。

叶殊衡声音发哑:“他说第一段无声录音。我们手里的不就是第一段?”

许临舟摇头。

“我们手里的是入口。”

“那第一段是什么?”

“林照野真正留下的那段。”

陈问渠翻到资料最后。

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旧补给箱。箱子半埋在盐壳里,箱盖上压着一只红色采样包。采样包边缘有蓝色布条,和林照野档案照片里的防沙帽颜色一致。

照片背面打印着一行地址。

罗布泊外缘,白砾转交。

“白砾是谁?”陈问渠问。

叶殊衡低声说:“向导。”

“当年队里的?”

“不是。”叶殊衡说,“他父亲是。”

许临舟把照片放下。

“联系他。”

殷照白还没开口,复核室门缝里忽然滑进一张纸。

门外没人。

陈问渠立刻打开走廊监控。

监控里,刚才没有任何人靠近。

纸是从门缝里自己进来的。

许临舟没有让人捡。他让摄像头拉近。

纸上只有一句话。

沉默的人已经同意。

落款不是贺兰迟。

是 NS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