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问渠闪名
陈问渠只停了半拍。
半拍之后,他继续往前,脚步没有乱。这点很重要。系统闪他的名字,就是想让他本人产生反应。只要他停太久、回头、追问,闪名就能被写成本人确认。
许临舟没有再叫他的名字。
“三号,设备状态。”
“本地录像正常,外链断,缓存未导出。”陈问渠回答得很快。
他的声音听起来稳,手背却有青筋。许临舟看见了,却没有点破。陈问渠不是不怕,只是知道怕也要放进流程里,不能让它替自己做动作。
离线板黑了。
过了三秒,屏幕又亮。这一次不是名单,而是郁冬相机的目录。那个破损文件夹 RAIN_31 自动打开,里面原本只有七段视频,现在多出第八段。文件名很短:WQ。
问渠。
陈问渠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台相机在检材箱里。”殷照白说。
“不一定是相机。”许临舟说,“可能是它借相机目录做提示。”
但这句话并不能让事情变轻。郁冬相机已经死机、封存、离线,它的目录却出现在洞内离线板上,还用陈问渠名字拼音缩写生成了新文件。系统没有直接登记陈问渠,而是在警告他:监督者也可以被写进影像。
许临舟让所有人停在原地。
这次停,是他主动下的命令,并在记录里写明原因:检测异常文件,不作路径停步。
陈问渠把摄像机固定在水槽壁上,对准离线板。许临舟不碰屏幕,只用旁路读卡器读取缓存目录。文件大小只有 31KB,不像视频,更像一段缩略索引。
“打不开。”陈问渠说。
“不要打开,读头部。”
文件头不是常规格式,而是一串被伪装成视频时间码的数据。许临舟把前后两段拆开,发现里面有四组字段:监督者、见证空缺、不得公开、回山。
陈问渠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它嫌我拍得太多。”
“不是嫌你拍。”许临舟说,“是想让你从监督者变成见证人。”
监督者在外面,见证人在流程里。只要陈问渠被写成见证人,他所有录像就不再是外部记录,而会被系统说成参与替行的一部分。黑水沟公开链最硬的一环,就会在秦岭被反过来利用。
殷照白问:“怎么拆?”
许临舟看向陈问渠。
“你自己说。”
这个选择必须让陈问渠本人完成。旁人替他说“我不是见证人”,系统也可能把它归成代签。陈问渠明白,他把镜头转向自己,打开本地时间水印。
“陈问渠,当前身份为外部记录员,不担任无路洞见证人,不确认许临舟、许砚山、韩望山、秦守成任何替行关系。郁冬相机新增 WQ 文件非本人创建。”
他说完,立刻关麦。
没有多余解释。
离线板上的 WQ 文件闪了一下,大小从 31KB 变成 0KB。
这看似胜利,许临舟却没有放松。文件被清空不代表风险消失,也可能代表系统已经把警告送达,不需要继续保留载体。
陈问渠把镜头重新转向前方,手指却在机身上停了两秒。
许临舟看见了。
“怕就说怕,别让它替你说。”许临舟道。
陈问渠沉默片刻,说:“怕。”
一个字,反而让水槽里的低频轻了一点。恐惧被本人说出口,就不再完全属于百步驿。陈问渠继续道:“我怕的不是死,是我拍的东西最后反过来给它作证。”
这句话比前面的身份声明更重。
许临舟点头:“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的镜头只拍载体,不拍脸;只拍动作,不拍判断。判断留给纸面。”
殷照白接上:“我的记录也一样。”
韩望山看着他们,像看一群人在山洞里给自己立规矩。他不懂公开链,却听懂了一个意思:不能再让路替人说话。
下一秒,水槽前方传来相机快门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郁冬那台早该躺在检材箱里的相机,像在无路洞更深处重新开机。
快门声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泡过水的旧相机。陈问渠本能想调焦,手指刚动,又停住。他把镜头压低,只拍水面里快门声震出的波纹。波纹一圈圈散开,竟然组成了郁冬相机里那个文件夹名:RAIN_31。
旧影像不是被播放。
是被召回。
许临舟看着那几个水纹字,第一次意识到郁冬相机可能不是单纯检材。它像一个被百步驿反复调用的接口,死者最后看见的东西,会在活人走到对应位置时重新打开。
陈问渠把主摄像机调成低帧率。
“少给它素材。”他说。
许临舟看了他一眼,点头。这个判断很快,也很准。高帧率会记录更多细节,也会把更多脸、步频和微动作喂给无路洞。低帧率可能损失画质,却能减少被借用的材料。
殷照白也把记录改成关键帧手记。
这一刻,三个人的配合终于不像临时反应,而像一套新的现场规程。百步驿在洞里有旧规矩,他们也必须在洞里立新规矩。
韩望山低声说:“你们这是封路。”
许临舟说:“不是封路,是不让路替人签字。”
韩望山听完,第一次没有反驳。
水声贴着脚边退了一寸。
陈问渠抬起镜头。
黑暗里,有一个蓝雨衣的人站在水槽尽头,手里举着相机,对准他们。
相机屏幕上亮着一行字:
请监督者入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