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脚步无效
本人脚步无效。
这七个字让所有人都停住。
它终于把百步驿的核心规矩说出来了:这里不认本人,只认替行。活人亲自走来的脚步,反而不能打开门;死者、旧账、借脸、见证,才是它承认的语言。
许临舟没有立刻收脚。
他保持落步姿势,让陈问渠拍完整过程。本人脚步被判无效,本身就是证据。它证明百步驿不是自然道路,也不是普通古道遗存,而是一套拒绝本人确认、鼓励代替关系的登记机制。
保持这个姿势很难。
石门前三米的干石并不平,许临舟的脚掌一半压在凸起上,小腿很快发酸。但他不能马上收回。若他收回得太快,系统可能把这一步写成试探失败;保持住,才能证明本人脚步确实被门判定无效,而不是他自己撤销。
陈问渠拍了整整十五秒。
十五秒后,殷照白才说:“记录完整。”
许临舟这才慢慢收脚。
收脚时,他刻意退回原位,不落进任何格线。韩望山看得额头都是汗,像比他自己走还紧张。
殷照白看着石门:“这套东西,最初绝不该这么用。”
“很多东西最初都不该这么用。”许临舟说。
石门上第二格、第三格、第四格依次暗亮,像在检索可以开门的脚步。最后,第三十一格旁边浮出一个小小的蓝色雨衣符号。
郁冬。
陈问渠低声道:“它要用郁冬开门。”
石门下方出现脚印槽。槽很浅,鞋码和郁冬相机影像里的蓝雨衣一致。只要他们把郁冬的步频、影像或遗物放进去,门就可能承认“死者替行一步”。
脚印槽里的水很清。
清得能映出人的脸。许临舟看见这一点,立刻让所有人避开正面。百步驿不只是要郁冬脚步,也可能借他们看槽时的倒影继续借脸。每一个机制都不是单用的,它们会叠在一起。
陈问渠用侧角拍槽,不让镜头正对水面。
殷照白则看槽边磨痕。磨痕很多,不止郁冬一个鞋码。说明这处脚印槽曾经被不同人、不同鞋、不同死者影像反复使用。郁冬只是最新被推出来的一张。
“这里开过很多次。”她说。
许临舟看着那些磨痕,声音发冷:“也销过很多次名。”
这句话让石门上的几个旧格子轻轻亮了一下。
不是三十一格,而是更靠前的几格。许临舟没有去读名字,只让陈问渠拍亮起位置。那些位置不连续,说明百步驿过去不是按完整百步运行,而是根据不同人的缺项跳格开门。
“它不需要每个人都走完百步。”许临舟说。
殷照白明白了:“只需要某个人补某个缺。”
“对。”
郁冬补的是让步,秦守成补的是九十九,唐北斗补的是测杆,许砚山可能补过出口。现在它要许临舟补第三十一。百步驿不是一条路,而是一张把不同人的缺口拼起来的账。
韩望山脸色发白:“所以人越多,账越全。”
许临舟没有否认。
这就是它为什么不断把活人拖进来。
韩望山咬牙:“别用死人。”
没人反驳。
许临舟看着脚印槽,忽然想起郁冬影像里那一步后退。郁冬不是替他走,而是在死前让出了一步。后来有人把这一步补签给许临舟。现在百步驿又拿郁冬来开门,等于要他们亲手承认那次补签。
“不用。”许临舟说。
宋见山在后方轻声道:“不用,你们出不去。”
许临舟回头看他。
“出去不是靠它给门。”
“那靠什么?”
“靠它报错。”
他说完,走到石门侧面,不踩脚印槽,只敲门框和地面交界处。门框下方有一条极窄的排水缝。许临舟听见里面有风,和无路洞入口的风同源。
门未必只能开。
也可能能让底表裂。
他敲出反相节奏,专门避开郁冬步频。石门上的蓝雨衣符号开始闪烁,像找不到对应输入。第三十一格的半红点也随之抖动。
反相节奏不是随便敲的。
许临舟取的是郁冬后退那一步的相反相位。既然百步驿只准备了死者前进,后退就会让它找不到输入。每一下敲击都很轻,却像在对石门说:郁冬没有替谁进去,他在退。
蓝雨衣符号闪得更快。
脚印槽里的水纹从向内变成向外,又被石门强行拉回。两股水纹撞在一起,发出很细的裂声。
门内终于传出第二个提示:
请提交郁冬脚步。
这一次,提示不是写在屏幕上,而是从石门内部一格一格亮出来。
蓝雨衣符号旁边浮出郁冬死亡时间,又浮出那段相机文件名 RAIN_31。百步驿把死者、影像、步号连成一条完整路径,像在告诉他们,只要按下提交,门就能开。
韩望山死死盯着那条路径。
“这就是它以前骗救援队的办法。”他说。
给一条看起来完整的路,给一个看起来明确的人,给一个看起来能救命的门。人在山里不会想太久,想太久就会死人。百步驿利用的正是这一点。
许临舟抬手,挡住了提交提示。
他的手没有碰门,只挡在光线前。
影子落到蓝雨衣符号上,符号闪了闪,像不满这个遮挡。许临舟立刻让陈问渠记录:遮挡提示,不触碰石门,不提交脚步。
记录刚成,脚印槽里的水纹倒退了一寸。
郁冬的蓝雨衣符号也跟着退了一格。
郁冬的蓝雨衣符号也跟着退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