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秒外链
陈问渠一夜没睡。
他把七秒外链的三个成功包拆成原始片段,又把后续灰色回执逐帧对照。天快亮时,他终于在临时棚角落里敲了敲桌面。
许临舟睁眼。
“被补过。”陈问渠说。
屏幕上有两条链。
第一条是他们亲手发出的三项记录:第三十一格缺失、替行链断裂、本人脚步已拒替。每一项都有本地时间、设备签名和断线前的信号抖动。
第二条是系统后来补上的完整出山包。
出山包很整齐,整齐得像伪造。它把三项记录前后各补了十几项缺失字段,包括坐标、路线、见证人、退出方式和出山状态。最要命的是,补包没有把许临舟写成已出山,而是写成“候出山,转厚畛子夜驿”。
也就是说,有人把他们的拒替证据改成了入住凭证。
“补包时间?”许临舟问。
陈问渠把时间码放大。
外链恢复前二十三秒。
棚内没有人说话。
篡改发生在他们把记录发出去之前。外界系统不可能提前知道他们会发什么,除非补包不是根据外链生成,而是厚畛子夜驿早就准备好的模板。七秒外链只是给了它一个盖章机会。
殷照白看完后,脸色很沉。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回执来自厚畛子。它不是接收方,是预设的下一环。”
许临舟点头。
最初百步驿石门卡在第三十一格,无法直接销名,于是把状态改为已替行三十一步。此前的夜驿接手的不是一个完整出山者,而是一个候出山者。候出山需要床、值夜人、退房章。流程换了壳,依然是替行。
陈问渠把补包里的签名字段展开。
签名是乱码。
他继续往下拆,乱码后有一串被掩码的站点名。殷照白用旧护林站代码表对照,终于拼出四个字。
厚畛子夜驿。
“官方系统里没有这个站点。”殷照白说。
“那它怎么签名?”韩望山问。
没人立刻回答。
许临舟想起黑水沟案里的证词库。很多东西不是没有权限,而是权限被藏在旧系统、旧接口、旧人名下。秦岭的夜驿可能同样如此。公开系统没有它,但底层表里保留了一个幽灵站点,平时不用,一旦替行触发,就能给死者和活人中转。
“查旧接口。”许临舟说。
陈问渠已经在查。
但他没有联网大规模搜索,只查昨夜成功回传的三个包在本地留下的路由痕迹。每一个节点都很短,像被人剪过。最后一个节点指向厚畛子旧护林站,再往后没有现代地址,只有一个四位数端口。
0042。
第四十二。
韩望山骂了一句。
这数字跟他们一路撞到的步号一样,已经不是巧合。第四十二既是下一步,也是接口,也是门牌。它在不同系统里换形,却始终干同一件事:把许临舟从拒替后的空白状态接过去。
许临舟把这条线记进纸本。
他没有只记技术字段,还写了物理对应:0042 端口对应厚畛子旧护林站,第四十二步对应夜驿门牌,第四十二床位对应候出山。三者互证。
写到这里,他忽然停笔。
“还有一个补包来源。”他说。
陈问渠抬头。
许临舟指着时间。补包早于外链二十三秒,说明补包并不依赖他们的发送内容。但补包里的三项记录又和他们发送内容完全一致。唯一解释是,有人在无路洞里同步知道他们准备发送哪三项。
宋见山。
这个名字没有人说出口,但每个人都想到了。
宋见山昨夜被殷照白限制接近石门,可他没有被带离现场。他掌心有步号印,熟悉长明会残线,也知道百步驿制度。最关键的是,他听见许临舟对陈问渠说“够了”。那一刻,三项记录已经确定。
殷照白立刻让人查宋见山。
结果并不意外。
宋见山不在临时棚。
他在夜里“协助整理旧图”后消失,最后一次被看见,是在救援系统临时终端旁。他没有带走设备,也没有留下出山确认。系统状态显示:宋见山,现场顾问,已转厚畛子。
已转。
不是出山。
许临舟看着这两个字,眉心慢慢收紧。宋见山没有逃,他是主动进了下一环。或者说,夜驿比他们更早接走了他。
“他要去补第四十二。”陈问渠说。
“不止。”许临舟说,“他要把我们的拒替记录补成他的证据。”
宋见山一直想证明百步驿制度可控。此前他没能让第三十一格闭合,此前就会尝试在夜驿用退房流程重接替行链。
天色终于透出灰白。
厚畛子方向的路被雨雾压住,山脊看不清,只能看见云层下方有一条更暗的谷线。
殷照白收起证件和纸本。
“两辆车,不报住宿,不走夜路。”她说。
陈问渠把七秒外链复制到两张离线卡,一张交给殷照白,一张塞进自己贴身内袋。许临舟则把补包内容重新抄到纸上。
他抄得很慢。
写到“候出山,转厚畛子夜驿”时,铅笔芯断了一下。
断芯滚到桌边,没有落地。
木桌下方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柜台铃。
叮。
棚里的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补包备注栏自动多出一行:
客人已启程。
许临舟把“客人”两个字圈住。
这不是普通称呼。客人意味着夜驿已经把他们从复核人员改成住驿对象。他把旁边空白处补写:现场人员未承认客人身份,启程不等于赴驿。
备注栏闪了一下。
“客人”两个字没有消失,却被系统改成“来客”。
许临舟看着这个变化,心里反而更沉。
夜驿开始学他们拆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