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换证
四十二号房,未能开门。
这行字看似对他们有利。
未能开门,就不能入住。可许临舟看了两遍,反而觉得不对。夜驿没有写“不存在四十二号房”,也没有写“未取钥匙”,它只写未能开门。这等于承认四十二号房存在,只是暂时没开。
“别让它保留房间。”他说。
殷照白立刻在结构图上标注:二楼未见实体房间,四十二号房仅为声源异常。陈问渠拍下墙体全景,韩望山则用短钉敲遍墙脚,证明没有门洞。
登记簿里的字没有消失。
它很快补出第二行:
未能开门者,可先换证。
柜台下方响起旧式打印机声音。
众人下楼时,许临舟仍绕开第十二级。楼下柜台上多出一张硬纸。纸张颜色发黄,边缘压着细红线,格式像早期住宿登记卡。
姓名:许临舟。
原证:进山证。
换证:住宿证。
状态:候出山。
下面留着签名栏。
签名栏空白。
可空白不代表安全。最初空缺见证人能被系统乱填,此前里空签名同样可能被夜驿拿别的动作补上。
陈问渠低声说:“它把进山证换成住宿证。”
许临舟点头。
这就是夜驿真正的功能。百步驿在山腹里处理“步”,厚畛子夜驿处理“证”。当进山证无法直接出山销名,就先换成住宿证,再以退房完成出山。换证之后,前面的拒替记录可能会被定义成“未完成入住前的异常”。
殷照白要把硬纸封存。
纸张却往柜台后缩了一寸。
柜台后的位置属于陈问渠名单里的“柜后”。如果他上前按住,就会落入见证位。夜驿把证放在一个最容易诱导记录者越界的位置。
许临舟没有让陈问渠动。
他从侧面伸出铅笔,用笔杆把硬纸往外拨。铅笔不是手指,不构成签收。硬纸动了一点,柜台铃立刻响。
叮。
提示音出现:代取。
许临舟停住。
代取同样危险。无论是本人取,还是他人代取,都能形成证件接收。夜驿把每个动作都写成行政词。
殷照白冷声说:“不是取,是防止检材滑落。”
她拿出证物托盘,把托盘放在柜台边缘,不接触硬纸。随后她用测量尺轻推柜台下方,记录“纸张自行位移”。这个说法把动作从取证变成观察异常。
硬纸停住。
许临舟看见签名栏有墨迹渗出。
不是他的名字。
而是“见”字的一半。
它仍想找见证人。
陈问渠站得更远。
“柜后不用我了,它还想让我见证换证。”
“对。”许临舟说。
此前中陈问渠被公开链攻击,此前夜驿更直接,把他放到柜台后。记录者一旦成了见证人,所有拍摄、备份、公开都会被倒写成“见证换证”。
许临舟把住宿证上的每一栏抄到纸本,再在旁边写对应否定:原证未交,住宿证未领,候出山未确认,签名栏空白不得补写。
写到最后一行时,硬纸上的“见”字淡了。
柜台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冷笑。
不是罗成槐。
宋见山的声音。
“许临舟,你拆词拆得很熟,可证件不是词。”
众人同时看向前厅后方。
柜台背后那面墙原本挂着钥匙,此刻钥匙旁多出一道暗门。暗门没有门缝,只有一块黑色玻璃。玻璃里映出宋见山的脸。他像站在另一个房间,脸色苍白,左手黑手套已经摘掉,掌心步号印清晰可见。
殷照白立即举起证件:“宋见山,你被限制接近异常证物。”
宋见山微微笑了一下。
“我没接近你们的证物。我在夜驿系统内。”
系统内。
这句话不像威胁,更像炫耀。他从西骆峪消失后,没有逃离,而是绕到了夜驿流程内部。他比许临舟他们更早接受了换证,或者说,他主动把自己变成了夜驿能够调用的顾问身份。
住宿证忽然翻面。
背面浮出另一张表。
换证见证人:宋见山。
陈问渠骂了一句。
宋见山把自己填成见证人,就能绕开陈问渠和殷照白的限制。他不需要他们同意,他只要夜驿承认自己有资格。
许临舟看着黑玻璃里的宋见山,声音很平。
“你见证不了我的证。”
“为什么?”
“你也是未出山状态。”
宋见山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许临舟把补包记录翻出来。宋见山的状态是已转厚畛子,不是出山,不是工作人员。未出山者不能见证另一个未出山者换证。至少在他们现在拆出的规则里,这条足够卡住他。
住宿证背面的宋见山名字闪了闪。
黑玻璃里的宋见山眼神第一次冷下来。
柜台铃疯狂响起。
硬纸上的状态栏改变:
换证失败,转入候出山。
随后,候出山三个字下方慢慢浮出小字:
请值夜人处理。
许临舟看着“处理”两个字,立刻在旁边写下限制:处理不得等同换证,值夜不得等同见证。
夜驿把证件、值夜和出山连成一条线,他就把线拆成三段。殷照白补充:罗成槐值夜身份待核,不得自动承接换证失败者。
硬纸轻轻卷起。
它像想躲回柜台后,却被证物托盘边缘挡住。
宋见山的影像在黑玻璃里暗了一下。
“你们挡的是纸,不是流程。”
许临舟回答:“流程也要落在纸上。”
宋见山没有再说话。
黑玻璃里,他的影像向后退了一步。那一步很轻,却让住宿证背面的见证栏又亮了亮。许临舟立刻意识到,宋见山正在尝试不以本人出现,而以“系统内顾问”身份留下见证痕迹。
他补写:影像后退不构成见证退出或进入。
殷照白把黑玻璃列为异常显示面。
玻璃里的宋见山脸色阴沉。
“你们迟早要有人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