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见山换脸
“我在柜台后。”
前厅里的陈问渠声音重复了一遍。
桥洞边的陈问渠本人没有动。他的脸色很冷,手里的纸笔也没有停。经历此前断拍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夜驿想把他放进柜台位置。
宋见山站在水边,掌心四十二印被冲得模糊,却忽然抬手抹过自己的脸。
这一抹很轻。
像擦掉雨水。
可他的脸轮廓变了。
先是眼镜影,随后是下颌线,再往后是陈问渠的眉眼。变化不完整,像一张湿纸贴在旧脸上,却足够让人第一眼认错。
换脸。
此前借脸规则到这里终于被宋见山主动使用。他不再只让夜驿造假影,而是把自己变成可移动的假陈问渠。只要他以陈问渠样貌站到柜台后,夜驿就能重建记录者见证链。
陈问渠没有骂。
他直接写:宋见山以异常方式模拟陈问渠外貌。
许临舟补:外貌相似不构成本人身份。
殷照白补:异常对象未经授权不得代表记录人员。
三条同时落下,宋见山脸上的陈问渠轮廓抖了一下,却没有散。他开始往前厅走。脚下有重量,有泥,有桥洞水迹。相比夜驿假影,他更难拆,因为他本来就是活人。
“拆步。”许临舟说。
韩望山立刻看他脚。
宋见山步子很稳,却不是陈问渠的步频。陈问渠走路左脚略重,宋见山右脚更重。声纹差异明显。许临舟用铅笔在木板上敲出两组步频,前厅柜台铃立刻乱了。
“声纹不一致。”他说。
陈问渠写下。
宋见山脸上的假轮廓又淡了一层。
可他还在往柜台走。
夜驿不一定要求完全一致,只要有足够多相似证据。脸像、外套像、记录者职能像,再加上陈问渠曾经拍摄过现场,四项叠加就可能被它写成“可代见证”。
殷照白忽然举起自己的证件。
“现场记录人员身份由负责人确认。”
她转向陈问渠本人:“确认记录人员。”
陈问渠站在桥洞边,回答:“陈问渠,在现场,不在柜台后。”
殷照白记录。
这一次由现场负责人点验本人,宋见山没有资格抢答。宋见山脸上的伪装继续淡,露出他自己的颧骨。
他停在前厅门口。
“你们真觉得程序能挡住脸?”
“脸不是身份。”许临舟说。
他想起黑水沟案里那么多证词和影像。脸可以被拍错,声音可以被截取,身份必须靠多个独立来源互证。夜驿最喜欢偷懒,把脸、声、床、脚任意一个写成人。许临舟现在就是不让它偷懒。
宋见山忽然笑了。
他抬手摘下自己的眼镜,又戴上陈问渠的备用眼镜。
那副备用眼镜从哪来,没人看见。也许是夜驿造的,也许是宋见山早就准备。镜框一戴,前厅登记簿上“陈问渠”三个字又开始变黑。
陈问渠摸了摸口袋。
自己的备用眼镜还在。
“复制物。”他说。
他把口袋里的备用眼镜放到证物托盘,写明原件在本人处。殷照白封存,许临舟补写:复制眼镜不得替代本人随身物。
宋见山脸上的陈问渠轮廓终于裂开。
但夜驿还没放弃。
柜台后高脚凳自己滑出,登记簿摊开,笔尖立起。只要宋见山坐下,哪怕脸不完全像,也能完成“有人在柜台后书写”的动作。
韩望山冲过去,一脚踢翻高脚凳。
这次许临舟没有拦。
高脚凳不是证物核心,且已经多次诱导陈问渠。韩望山踢的不是柜台,不是登记簿,而是一个主动滑出的诱导物。
登记簿弹出提示:破坏柜台。
殷照白立刻写:移除主动位移障碍物,不构成破坏柜台。
提示闪了两下,消失。
宋见山彻底变回自己的脸。
他的掌心四十二印也只剩半圈。夜驿开始不信他。一个被待核的步号,一个无法完成换脸的异常对象,已经不适合继续当操作者。
四号房里传来翻页声。
宋见山脸色一变。
他的名条被贴上去了。
状态:候审。
许临舟看着那两个字,知道夜驿终于把宋见山也当成材料了。
下一秒,墙上所有封存条同时翘起。
宋见山低声道:“那我就让它审你们所有人。”
许临舟看着他,没有接这句话。
宋见山越说“所有人”,越说明他已经失去精确控制。真正掌握夜驿的人不需要把所有人拖进表里,只会挑最容易承接的一栏。现在他被夜驿列为候审,急着把混乱扩大,让自己的候审状态淹在众人的异常里。
“记录宋见山扩大审表对象。”许临舟说。
陈问渠写下。
殷照白补:异常对象无权发起现场审表。
四号房里翻页声忽然停了一瞬。
像夜驿也在重新判断,宋见山是不是还能用。
这个停顿很短。
可宋见山听见了。他脸上的阴冷里第一次混进别的东西,像意识到自己也只是夜驿可替换的材料。
“它不会审我。”他说。
许临舟看着四号房方向。
“它审所有能上表的东西。”
这句话刚落,四号房里传出一声纸钉入木的轻响。
宋见山的名字,被钉稳了一点。
宋见山终于后退。
这一步不是策略,是本能。他一直把夜驿当工具,现在工具把他的名字钉上墙。许临舟看着那张名条,没有同情,也没有借机让红章审他。
“宋见山也不得由夜驿处理。”他写。
夜驿翻页声更急。
翻页越急,越说明宋见山这张牌也快被夜驿弃掉。许临舟看着他,心里没有轻松,只觉得更冷。一个操作者一旦失效,系统会立刻寻找下一个能上表的人。
四号房深处,空白名条又被推出来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