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纹法师
维蕾娜·银盾。
这个名字出现的一刻,礼拜室里的光全灭了。
薇拉站在神像前,像被旧名钉住。
罗姆最先反应过来。
“门开了。”
礼拜室后方,原本完整的石壁裂出一道缝。缝后不是回到第一层的路,而是一段向下的螺旋梯。梯壁上有星纹划痕,银蓝色微光沿着线条流动,像有人在黑井石头里埋了一整条夜空。
伊安合上账册。
“第二层?”
罗姆闻了闻空气。
“冷蜡味,是第二层。但这条路不对。正常第二层没有审判庭礼拜室,也没有白塔星纹。”
薇拉把旧名压回喉咙里。
“走。”
她没有解释。
伊安也没有追问。
人在刚被过去刺中时,追问只会让伤口变成争吵。
三人沿螺旋梯向下。
越往下,星纹越密。
到最后,墙壁、台阶、头顶石梁全都被细小公式覆盖。伊安看不懂那些符号,却能感觉它们不是装饰。每一条线都在微微移动,像活着的计算。
罗姆不敢碰墙。
“白塔的人真讨厌,连陷阱都写得像考试。”
螺旋梯尽头是一扇锁门。
门前坐着一个女人。
深蓝长发披散在肩上,眼角有细小星纹,白色法袍被灰尘和血迹弄得狼狈。她面前摆着九枚石片,每枚石片上都刻着门的不同开启方式。
女人抬头看见他们,第一句话是:
“别走第七步。”
罗姆的脚停在半空。
他低头。
脚尖前方正是第七块地砖。
地砖上没有机关痕迹。
可罗姆很听劝,慢慢把脚收了回来。
“谢谢?”
女人没理他,目光落到伊安身上。
“无职业者,死亡记录污染,左腕异常灼痕,携带非标准判定骰。”
伊安的手按住证物盒。
薇拉的剑也抬了起来。
女人说:“别拔剑。拔剑会触发第三组失败。”
薇拉没有放下剑。
“你是谁?”
“塞蕾娜·星纹,白塔概率院研究员,现阶段不建议你们把我当敌人。”
罗姆小声道:“现阶段?”
“因为三分钟后你们可能会被迫怀疑我。”
伊安看向门前九枚石片。
“你被困在这里?”
“我在计算开门方式。”
“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塞蕾娜指向九枚石片,“九种开门方式,九种失败结果。第一种,开门人心脏停跳。第二种,随机一名队友失明。第三种,房间坍塌。第四种,门开但后方路线转入死亡循环。第五种,安全通过,但把失败转嫁给上一个进入第二层的人。”
她说话很快,却不乱。
每说一种,袖口上就亮起一组公式。那些公式在空气里短暂停留,又像灰烬一样散掉。
伊安注意到,前四枚石片边缘都有血。
不是很多。
像指尖试探时被反噬割开。
“你试过?”
“试过一半。”
“一半?”
“我用纸偶、影子和一只地精搬运工分别代替开门人。”塞蕾娜指向角落。那里果然有一堆烧成黑灰的小纸人,还有一只只剩骨头的地精手掌,“结论是,陷阱判定的不是肉体,而是意愿。谁决定开门,谁承接失败。”
罗姆后退一步。
“我决定不决定。”
“没有用。”塞蕾娜说,“集体困局里,不决定也是一种选择。”
伊安看着她。
“你把这叫困局?”
“白塔术语。多主体选择失败模型。”
“听起来不像用来救人的。”
塞蕾娜的表情终于冷了一点。
“它原本应该用来降低伤亡。”
“原本?”
“很多东西原本都很好听。”
这句话让四人短暂沉默。
伊安在赔付署听过类似说法。
承包会原本只是维护入口。
公会原本只是保护冒险者。
审判庭原本只是解释死亡是否合理。
当“原本”这个词出现时,通常说明现在已经烂了。
罗姆问:“有没有第十种,比如不开门?”
塞蕾娜看了他一眼。
“有。三十七分钟后后方礼拜室重置,把我们全部送回判决流程。”
罗姆立刻闭嘴。
伊安蹲下看石片。
每枚石片旁都有极细数字,像某种概率注记。塞蕾娜的袖口写满公式,指尖还有被星火灼出的伤。
他不懂公式,却懂记录。
九枚石片的排列不是随机。
第一枚到第三枚对应个人失败。
第四枚到第六枚对应路线失败。
第七枚到第九枚对应转嫁失败。
这和赔付署事故表很像。
死在自己手里,死在路上,死在别人替你写好的理由里。
伊安用铜尺轻轻碰了碰第七枚石片。
石片立刻发出低鸣。
塞蕾娜抓住他的手腕。
“别碰第七。”
伊安看向她。
她的指尖很冷。
“为什么?”
“第七枚不是开门方式,是记录方式。它会把失败写成已经发生。”
“死亡名单。”
“什么?”
伊安把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死亡名单上的事简短说了。
塞蕾娜越听越沉默。
最后,她低声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不是被预测死亡。”
“那是什么?”
“你是被预先归档。”
“你在这里多久?”
“按我个人体感,十四小时。按黑井时间,可能不到一小时。”
“为什么不试?”
“因为所有试法都死人。”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夸张,也没有恐惧。
像在陈述天气。
伊安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进来后的失败?”
塞蕾娜抬手,星纹在眼角亮起。
空气中浮出一枚半透明的二十面骰。
骰子旋转,投出无数细小影像。
伊安看见罗姆踩上第七步,被地砖里的银线切断脚筋。
看见薇拉拔剑后,锁门反向判定她为“敌对破誓者”,将审判墨引爆。
看见自己拿出黑石骰时,门后的星纹全部转向他的左腕。
塞蕾娜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等一下。”
她盯着伊安左腕。
星纹从她眼角蔓延到半边脸,又被她强行压回去。
“这种波动我见过一次。”
“在哪里?”
“白塔地下十三层。那天之后,导师封掉了整层楼,所有参与记录的人都被要求删除笔记。”
“你删了吗?”
塞蕾娜看了他一眼。
“我是研究员。”
罗姆小声说:“也就是没删。”
塞蕾娜没有否认。
她的手指在袖口某处按了一下。
一小段被折叠的星纹浮起,像藏在衣料里的微型档案。伊安看不懂公式,却看见其中一个符号和黑石骰的零点极像。
塞蕾娜迅速把星纹压回去。
“如果我没认错,你不是拿到了禁区物品。”
“那是什么?”
“你被禁区物品选中,或者被它标成实验对象。”
这个判断比“来自白塔”更糟。
来自某处,说明东西能被送回去。
被标记,说明那处地方迟早会来找他。
“你身上这个波动,不属于黑井。”
伊安问:“属于哪里?”
塞蕾娜慢慢站起。
“白塔概率院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