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火远征 第 68 章

镇长空席

第 68 章 · 1801 字

雾外所有黑井镇同时启动回收。

那不是怪物冲来。

是街道本身向他们折叠。

矿工木屋的门板变成任务纸,赔付铺子的窗框变成登记栏,远处钟楼像一支倒下的笔,笔尖拖着浓雾,在地面写出一行行回收命令。

伊安·灰页合上账册。

“回排水渠。”

不需要更多解释。

薇拉拖住诺恩,阿洛在前方辨认来路,罗姆一边跑一边用薄刀割断追来的纸线,塞蕾娜则用星纹在雾中钉出短暂坐标。

可雾外的路开始变。

刚才走过的泥地变成广场石板。

石板缝里爬出一张张任务单。

【追回污染记录员。】

【追回见证学徒。】

【追回未登记观察者。】

罗姆瞪着最后一张。

“未登记观察者是谁?”

塞蕾娜脸色很差。

“可能是我。”

白塔观测符文仍在她袖口边缘发冷。

伊安没有回头。

“别接。”

“废话。”

排水渠铁栅终于出现。

阿洛一箭射断栅边黑线,薇拉把众人一个个推进去,最后自己侧身钻入。雾墙撞上铁栅的一瞬间,整条排水渠都响起纸张撕裂声。

他们回到黑井镇西巷。

天色没有变。

仍是第二日午后。

可镇广场方向已经响起急促钟声。

镇政厅召集。

伊安看向诺恩。

少年还在喘,手背上的五字没有完全出现,只是六下方多了一个模糊阴影。

“能走吗?”

诺恩点头。

“我要知道他们怎么把这么多镇藏起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不再像工具。

像一个有名字的人在生气。

镇政厅位于广场北侧。

这栋建筑比烛湾城政厅小,却修得极端对称。门前有六级台阶,台阶中央铺着黑色地毯,地毯上绣着七枚钟。

大厅里没有办事窗口。

只有一张长桌。

长桌后方摆着六把高背椅。

第一把椅子背后挂着公会金羽。

第二把挂着黑井承包会的矿井徽记。

第三把是命运审判庭银印。

第四把是白塔星纹。

第五把是一枚倒写数字的金戒指,代表深渊债局。

第六把椅子空着。

椅背上没有徽记。

只贴着一张白纸。

【镇长席。】

纸下还有一行淡字:

【暂由各方共同保管。】

罗姆看完,冷笑。

“真民主。”

塞蕾娜盯着第四把椅子。

白塔星纹很新。

“白塔参与得比我想象中深。”

伊安看向第五把椅子。

深渊债局。

复活名额、失败分支抵押、死亡材料,这些东西果然不是黑井镇自己能玩出来的。

长桌上摆着一份会议记录。

记录标题:

黑井镇七日封锁协调会。

参会方:冒险者公会烛湾分会、黑井承包会、命运审判庭文书处、白塔概率院观察组、深渊债局临时担保席。

主持:镇长空席。

伊安看到“镇长空席”四个字,心中微动。

不是没有镇长。

空席就是镇长。

只要席位空着,各方都能说自己只是暂时代管,没有人需要承担完整责任。

他在赔付署见过类似手法。

某些事故报告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签完整责任。

矿区签“已提供安全工具”。

公会签“任务已按等级发布”。

承包商签“路线已向队伍开放”。

赔付署签“死亡已按流程登记”。

每个签字都只承担一小块。

小到无法单独定罪。

可所有小块拼起来,就是一个人的死亡。

黑井镇把这种手法放大到整座镇。

空席不说话。

空席也不杀人。

但所有人都能借空席的沉默,完成自己那一小块。

薇拉也明白了。

“他们故意不设镇长。”

“有镇长,就有一个能被审判的人。”伊安说。

“空席不能上绞架。”

“但空席能签字。”

会议记录下一页,正是一排签字。

每一方都只签了部分权限。

公会签任务。

承包会签矿区。

审判庭签夜审。

白塔签观察。

债局签复活担保。

没有任何一方签“黑井镇重复七日”。

可所有签字加起来,正好构成重复七日。

这才是真正的镇长。

不是人。

是互相推诿后的合谋。

阿洛忽然指向第六把椅子。

“还有字。”

椅背白纸被雾气浸湿,慢慢透出更深一层的墨迹。

【编纂室观察员席。】

众人同时安静。

伊安走近一步。

那一行字下方,还有一条签注:

【仅观察,不干预。】

罗姆低声骂道:“他们都喜欢这么说。”

椅子忽然转向伊安。

空席上没有人。

却有一道视线落到他身上。

第八份记录在伊安掌心发热。

长桌上的会议记录自动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处出现新议题:

【污染记录员已发现镇长空席。】

【是否提前启动第七日处决流程?】

五把椅子同时亮起。

第六把编纂室观察员席,没有亮。

它只是轻轻转了一下,像在等他们投票。

伊安盯着那把椅子。

“它为什么不投?”

塞蕾娜声音很低。

“观察员不需要投。只要其他五方投出结果,它就能记录结果如何产生。”

“然后呢?”

“然后把它整理成可复用结构。”

罗姆听得脸色发黑。

“意思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所有脏东西,都可能是以前有人干过一次,然后被它记下来推广?”

无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坐在那张空椅上。

编纂室观察员不需要亲自制造罪恶。

它只需要看见哪一种罪恶最稳定,哪一种推诿最有效,哪一种牺牲最容易被接受。

然后,把它写成下一座镇的模板。

长桌上的会议记录忽然自己翻开。

刚才被伊安合上的议题重新浮现。

【污染记录员已发现镇长空席。】

【是否提前启动第七日处决流程?】

五把椅子再次亮起。

这一次,它们没有给众人打断的时间。

公会席投下“是”。

承包会席投下“是”。

审判庭席投下“是”。

白塔席短暂停顿,仍投下“观察后是”。

债局席写下:“若债务可继承,则是。”

第六把编纂室观察员席没有亮。

它只是轻轻转了一下,像在等这五个答案被记录成模板。

会议记录最后自动补上一行:

【空席主持,决议有效。】

伊安看着这行字,终于确定一件事。

镇长空席不是漏洞。

它是所有势力共同留下的免责核心。

只要空席还在,任何决定都能被说成“无人单独决定”。

这比有一个镇长更难推翻。

也更像黑井镇真正的心脏。

无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