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火远征 第 94 章

雾墙破口

第 94 章 · 1812 字

镇墙裂开的声音,像冬天河面破冰。

所有人都回头。

黑井镇东门外,灰雾被撕开一道口子。

那不是通往地下档案馆的暗门,也不是角色表里那种白色空间。

它是真正的破口。

风从破口外吹进来,带着潮湿泥土和远处烛湾海盐的气味。

镇民们站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

有人试着往前走一步。

脚没有被拉回。

有人伸手探向雾墙。

手指穿过去,没有变成登记纸。

家属旅馆的女人抱紧巴伦残页,眼泪立刻下来了。

“能走?”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害怕答案一出口,破口就会合上。

任务板上的卡修影像彻底失去温和。

“封锁东门!”

公会红黑旗垂下数十条任务锁链,向破口扑去。

薇拉动了。

她仍然没有拔剑。

剑鞘横扫,砸断第一排锁链。

阿洛跃上墙头,骨箭连射,把试图钉住雾墙边缘的任务钉一枚枚打歪。

塞蕾娜展开白塔徽章碎片,在破口前撑起一层短暂的概率屏障。

罗姆则冲进人群。

“要走的排队!别踩孩子!谁抢路我记账,死账!”

他骂得很难听。

但人群真的稳住了一点。

老妇人抱不起儿子的尸体,断臂矿工帮她背上。

纸人街捡回来的残页被人装进箱子,箱子又被几个孩子一起抬着。

黑井镇第一次不是为了任务排队,不是为了赔付排队,不是为了死亡抽签排队。

他们为了离开排队。

伊安站在破口旁,看着第一个镇民穿过雾墙。

那是一个小女孩。

她没有职业木牌,也没有赔付单,只抱着一只缺耳布兔。

她一步跨过去,身影在灰雾中晃了一下,没有消失。

人群爆出欢呼。

这欢呼几乎把第七日的钟声压下去。

第二个走过去的是断臂矿工。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破口另一侧,用仅剩的手扶住后面的人。

“地是实的!”

他喊回来。

这句话让更多人哭出声。

实地。

这两个字在黑井镇里已经奢侈到近乎神迹。

第三个过去的是老妇人。

她本来想把儿子尸体一起带走,可尸体刚碰到破口边缘,就浮出一串第六日死亡记录。那记录像锁链一样拉住尸体,不准它离开。

老妇人跪在地上,抱着尸体不放。

伊安走过去。

“先带他的名字。”

老妇人抬头。

家属们一起上前,把儿子的名字写在一块木板上。

不写死因。

不写赔付。

只写名字。

木板穿过破口,没有被拉回。

老妇人闭上眼,把尸体轻轻放下,抱着木板走了过去。

这一幕让很多人明白,逃离不是把所有东西完整带走。

有些尸体、房屋、账本、旧伤,也许都会被黑井镇暂时扣住。

但名字可以先走。

记忆可以先走。

见证可以先走。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越来越多镇民穿过破口。

伊安却没有松懈。

因为卡修没有绝望。

梅里昂也没有。

收据人甚至从头到尾都在远处看着,像破口的出现只是一笔迟早会算回来的账。

薇拉走到伊安身边。

“你不走?”

“你呢?”

“我等你。”

“我也等。”

罗姆从后面骂道:“你们两个能不能把这种话放到安全地方说?”

可他自己也没走。

他把债局收据人堵在井边。

收据人不急着冲破口,只是看着那些离开的镇民。

“他们带债务走,利息会更高。”

罗姆咧嘴。

“你先证明他们欠的是合法债。”

“债务从不因逃离而无效。”

“但诈骗合同会。”

收据人帽檐下的阴影动了一下。

罗姆知道自己挡不住深渊债局太久。

可第七日到现在,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张嘴也能替别人挡一点路。

另一边,塞蕾娜的概率屏障开始碎裂。

梅里昂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你留在这里,白塔会将你视为污染协同者。”

塞蕾娜没有回头。

“你们从第一天就没把我当人,只把我当可回收观察装置。这个威胁来晚了。”

银线切下,她肩头立刻渗血。

阿洛一箭射断银线根部。

“欠你一次。”塞蕾娜说。

阿洛看着破口外,声音很低:

“先别急着欠。外面味道不对。”

塞蕾娜看着破口外的雾。

“这里不对。”

“哪里?”

“风向。”

她蹲下,捡起一片从破口外吹进来的树叶。

树叶背面沾着黑井镇特有的煤灰。

阿洛也闻到了。

他爬下墙,脸色凝重。

“外面有井味。”

伊安心里一沉。

破口还在扩大。

镇民们以为那是希望。

也许确实是。

但希望的另一头不一定是自由。

诺恩忽然拉住他的袖口。

“刚过去的那个女孩回来了。”

伊安抬头。

破口外,灰雾中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第一个走出去的小女孩。

她抱着布兔,脸上没有喜悦。

她像走了很远的路,鞋底沾满黑泥。

她回到破口边,嘴唇发白。

“外面也有镇门。”

人群的欢呼停下。

小女孩把布兔抱得更紧。

“还有一个我。”

伊安越过破口,往雾外看去。

灰雾慢慢散开一线。

破口外的街道排列和黑井镇一样,却干净得让人心里发冷。

没有断裂的镇墙。

没有开着的石棺。

没有被撕掉的职业彩旗。

甚至连家属旅馆门口那块被薇拉剑鞘砸裂的台阶都完好无损。

更远处,一个小女孩正抱着同样的缺耳布兔,从旅馆门口跑过。

她没有看见破口这边的自己。

或者说,她还没有学会看见。

穿过去的小女孩站在雾边,脸色惨白。

“她刚刚问我,今天是不是第一天。”

伊安握紧记录册。

破口这边的镇民开始后退。

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每个人都在那条干净街道上看见了某个没来得及痛的人。

那是一种比尸体更难跨过去的东西。

如果外面是第一日,他们走过去,算逃离,还是算闯进另一群人的灾难开端?

薇拉低声问:“要关吗?”

伊安看着破口。

关上,能暂时阻止恐惧扩散。

不关,至少证明第七日不是墙的尽头。

他还没回答,另一边的任务板忽然亮起,像闻到了新鲜血的刀。

【临时任务:欢迎外来冒险者。】

第一日的黑井镇,已经开始招呼他们。

破口外不是烛湾。

也不是荒野。

那里立着另一座黑井镇的东门。

门牌上写着:

【黑井镇,第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