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二阶
灰原走第四日的人，开始知道自己的修为不是丹田里压出来的，是脚下走出来的。
林知守这四日里，从灰口色走到中口色，从中口色走到偏褐，从偏褐走到深褐，从深褐走到暗黄，再绕回偏南的——一种他第一次见的——叫"灰青色"的——一片灰原。每一片灰原的颜色变换，他丹田炉里都多接一份"在"。这一份"在"不是从怪物身上接的，是从灰沙本身——三十年里压过的——一份很薄的——气——里——慢慢——拢——出来的。
——不是修为在长。是灰原在替他长。
林知守今日头一次明白这一份理。
他这一程出门后修为已经从余烬一阶涨到余烬大圆满，再涨到余烬巅，再涨到火星一阶。今日下午走到灰青色的一片中央时，他丹田炉里那一份越来越深的——一份压——开始有一份要——突——出去——的——预兆。
不是涨。是突。
——突——是修真界中修士跨大阶时的——一份很急的——一份动。
林知守这一程出门时余烬一阶。今日下午要从火星一阶突——多半是他这一辈子——头一次——在灰原里——突。
走到灰青色一片的中央，林知守朝顾凉和伍铁压低声。
"——我要突。"林知守说。
伍铁朝他抬一下下巴，意思是"我守"。
顾凉朝灰原远处看一眼，扫一份神识，确认焚火宗没在三十里内。然后他朝林知守点头，意思是"突"。
三人朝灰青色一片中央的一处灰刺丛走过去。灰刺丛的中央有一处大寂灭前留下的——一处旧时代的——半截水泥墩。墩高半人。这一份墩在灰原里是难得的——一份能挡风、又能挡神识、又能让一个突大阶的人靠的——一处。
林知守在墩边盘腿坐下。
伍铁把铁五短刀从腰间抽出，反握在手里——是赶尸人巷里铁匠的一份"守"的姿势。
顾凉把右手按在墩的另一侧——左手按在自己左胸——是溯源者的——一份"压"的姿势。
林知守闭眼。
他丹田炉里这一刻——已经压了——
母亲临终前给父亲的——溯源印钉—— 父亲手背上九道印的——一份金—— 铁五给他的——铜蜡烛芯—— 顾凉给他的——铜蜡烛芯—— 何漾按到他左胸的——一份很深的——金—— 昨夜伍铁按出气逆给他的——一份印兄—— 丁青昨夜送的——三杯金边陈水里的——一份很薄的金—— 丁青送的——母亲三十年前留下的——青色铜匣——
加上他这四日里在灰原走过的——六片颜色——的——一份气。
加在一起——一共是——林知守压在丹田炉里的——这一程出门后压住的——所有东西。
他闭眼把这一份所有——慢慢——朝丹田炉里那一座炉的——中央——按一份——一份很急的——按。
按下去的瞬间——丹田炉前的所有压住的"在"——开始往中央拢。
拢——是反流第三招"还"的——一份用法。
林知守今日要做的——不是接，不是逆，是用还——把所有这些"在"——还给他自己的丹田。
还给自己——意味着——丹田炉里这一座炉——头一次——把所有压下去的——一份一份的——都——化成自己的。
第一拍——母亲的溯源印钉——慢慢——融进炉壁。
这一份钉是母亲临死前给父亲的——三十年里压在父亲身上的——前两日父亲用剩下的最后一份印——按到林知守左胸的——一份很薄的——印。
融进炉壁——意味着——林知守身上从此带着这一份印。
第二拍——父亲手背九道印的金——慢慢——融进炉壁。
这一份金是父亲三十年里压在自己手背的——前两日林知守自己用铁钉赶到杏字岩的——一份父亲的——金。
融进炉壁——意味着——林知守今后能用一份——和父亲三十年里印过的——同一种——金。
第三拍——铁五的铜蜡烛芯——融进炉壁。 第四拍——顾凉的铜蜡烛芯——融进炉壁。 第五拍——何漾的金——融进炉壁。 第六拍——伍铁的印兄——融进炉壁。 第七拍——丁青的三杯金边陈水里的薄金——融进炉壁。
——七份。
第八份——母亲三十年前留下的青色铜匣——朝林知守的丹田炉一压——但没融进。
——青色铜匣里的那一份很古的青——是母亲临终前预定要在三号站打开的——一份。
——这一份——林知守今日突大阶时——融不进。
——融不进——意味着——三号站之前——他不能用这一份青。
林知守把这一份"融不进"压到丹田炉前一处。
按完——他朝丹田炉里七份融进的——慢慢——拢一份——朝中央——按一份很急的——一份突。
突——的瞬间——
——丹田炉里那一座炉——头一次——感到——一份比之前所有的——压都——重——一份的——一份——
——动。
动——是修真界中余烬到火星——火星到烛——所有"突"大阶时——必有的——一份动。
但林知守今日的动——比寻常修士的——多了一份。
寻常修士的动是——丹田里把一颗灵晶——化成一份气——再压成一份"火星之核"。
林知守的动是——丹田炉里七份压住的——七份"在"——一起——化——成——一份——他自己——也——读不出——的——一份——很——稳——的——一份——核。
——这一份核——不是火星之核。
——是——反流之核。
——反流之核——是——林知守——头一次——读出——的——一份——他这一脉——独有的——一份——核。
突完——林知守睁眼。
修为是——火星二阶。
但比寻常火星二阶——稳一倍。
灰青色一片的灰沙——这一刻——朝林知守这一处——慢慢——飘——一份。
是灰原里——感到林知守突大阶的——一份很自然的——一份还。
林知守朝灰青色磕一头。
伍铁朝林知守做溯源者之礼。
顾凉也回礼。
三人在灰青色一片中央的水泥墩边休息一刻钟。
休息完——林知守朝东方看一眼。
灰原远处——三十里外——他能感到——焚火宗那一支七人小队——这一刻——还在。
——但——他这一刻能感到的——他丹田里反流之核——多了一份——把焚火宗的"在"——读成——一份很清的——一份位——的——一份能力。
七人。
一位烛级初。三位火星巅。三位火星中。
——意味着——林知守今日下午突火星二阶之后——丹田里的反流之核——能读出焚火宗每一位修士的具体位。
——意味着——三人今后这一程——可以——根据林知守读到的位——绕开。
——意味着——焚火宗的七人小队——今后——多半——追不到三人。
林知守把这一份压到丹田炉中央一处。
按一份——他这一程出门后头一次感到的——一份比"撑"和"挡"都——往前——一份的——一份——主动。
灰原远处——日头开始往西落。
灰青色一片——慢慢——褪——往一种他没见过的——更深一阶的——一种青褐。
林知守、伍铁、顾凉三人朝青褐方向——继续往东走。
走的脚步——比这一程出门后任何一刻——都——稳——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