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停电
修复室突然停电。
不是灯灭。
是整栋档案馆地面部分一起黑了。
第一盏灯灭。
第二盏灯也灭。
罗小满坐在门口,眼前只剩一团黑。
她第一反应是喊。
声音已经到喉咙口,又被她咬回去。
不能喊妈。
不能喊陈队。
不能喊任何可能被系统拿去核验的称呼。
她抓住桌沿,按陈问渠交代的节奏继续敲。
一。
二。
三。
黑暗里,敲击声比刚才更清楚。
每一下都像砸在自己的心口。
第十下拖长。
她等了两秒。
地漏里没有回应。
罗京墨没笑。
也没有骂她。
罗小满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铝牌摸到身前,用刻刀继续刻。
地面停电。
本人仍在修复室门口。
未下行。
未开灯。
刻完这几行,她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黑暗里,桌边传来椅子轻轻移动的声音。
罗小满猛地僵住。
有人坐到了她旁边。
很近。
近到她能闻见一股熟悉的旧纸和风油精味。
那是罗京墨身上的味道。
小时候她总嫌这个味道冲。
后来长大了,反而成了回家的味道。
身边的人轻声说:
“小满。”
罗小满咬住嘴唇。
不应。
身边的人叹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倔,跟我一样。”
语气太像了。
像到罗小满眼泪一下涌出来。
可她右手摸到铝牌。
铝牌上有刚刻的字。
未下行。
未开灯。
她强迫自己把手伸过去。
不摸脸。
不摸衣服。
只摸右手食指。
空的。
没有伤。
没有第 76 章那道新伤。
罗小满把手缩回来。
“你不是她。”
黑暗里的“罗京墨”沉默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很多。
“那你怎么证明?”
罗小满拿起刻刀,在铝牌上又刻:
黑暗中外放罗京墨坐到身边。
右手无新伤。
身份未核验。
她一笔一笔刻。
刻刀刮过铝牌,声音传进地缝。
地下,许临舟听见了。
他正在借阅台旁记录“刘——益”的残名。
那串刻刀声忽然插进来。
不规则。
但很活。
他写:
罗小满仍在地面。
陈问渠看见后,微微松了口气。
停电切断视觉见证,却没有切断罗小满的刻字声。
这女孩守住了。
修复室里,外放罗京墨缓缓站起。
黑暗让它更像真人。
没有灯,就看不见它缺少伤口。
它靠近罗小满,声音更轻。
“你不认我,我会死在下面。”
罗小满闭上眼。
她想起罗京墨以前带她去医院复查。
每次疼得走不动,罗京墨都会骂。
骂完继续走。
从来不会让她用一句“妈”去救自己。
罗小满继续敲桌。
一。
二。
三。
这一次,敲到第十下时,地漏里终于传来真正罗京墨的声音。
很低。
“死丫头,别摸黑乱认人。”
罗小满哭着笑了一下。
外放罗京墨的身体僵住。
真正罗京墨继续:
“坐你旁边那个,右腿不疼。”
“踹她。”
罗小满没有犹豫。
她抬脚,狠狠踹向身边那条“右腿”。
外放壳发出一声纸裂般的叫。
不是疼。
是形体核验被破坏。
修复室桌下,第二盏灯重新亮了一瞬。
灯罩里不再是年轻罗京墨。
而是一张纸糊出来的脸。
罗小满把铝牌砸过去。
灯灭了。
黑暗重新压下来。
地下借阅台上,倒计时停了一秒。
无名铜环轻轻震动。
里面传来两个字:
“活证。”
许临舟听见这两个字,立刻写下。
活证。
不是亲证。
不是伤证。
是人在场、人在判断、人在拒绝被替代。
罗小满没有专业知识。
也没有见过黑水沟石门。
可她在黑暗里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比档案系统调出的监控更硬。
陈问渠看完白板,轻轻点头。
她必须承认,罗京墨把女儿保护得很好。
怕归怕。
哭归哭。
关键时候,罗小满没有把自己交给灯。
修复室里,罗小满把被她踹翻的外放壳用椅子抵住。
她不敢靠近地缝。
只把铝牌继续抱在怀里。
外放壳还在地上抽动。
纸浆脸一点点裂开,里面露出黑底片的碎片。
罗小满看着它,声音发抖,却还是补了一句:
“我在场。”
地漏里的罗京墨笑骂:
“废话,活人当然在场。”
罗小满把这句也刻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但她现在明白,任何能证明母亲还会骂人的细节,都可能有用。
外放壳可以学哭。
可以学疼。
可以学温柔。
但学不会罗京墨那种明明担心到快疯,还非要用骂人把人往外推的语气。
她刻完,重新坐好。
黑暗里,她继续敲第下一组十步。
一。
二。
三。
她要让地下知道,地面还有人没被灯拿走。
罗小满用黑暗证明了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