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满守门
罗小满没有接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许临舟”三个字,手指停在半空。
她认识许临舟不久。
但她知道一件事。
许临舟现在不能随便说话。
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到第七声,自动接通。
免提打开。
许临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小满。”
“我是许临舟。”
罗小满浑身发冷。
这个声音很轻。
很疲惫。
也很像。
但它叫她小满。
真正许临舟从没这样叫过她。
他们之间还没熟到这种程度。
罗小满把手机放到桌上,没有靠近。
她拿起铝牌刻字:
来电许临舟,称呼异常。
身份未核验。
电话里的许临舟停顿一下。
“陈问渠让我告诉你,把老花镜扔下来。”
罗小满心里一动。
老花镜在桌上。
那是罗京墨留下的。
也是现在唯一能和地下真正罗京墨建立联系的物证。
电话继续:
“快。”
“不扔,她会被归档。”
罗小满咬住牙。
它知道什么最能逼她。
她伸手摸向老花镜。
地漏里,罗京墨真正的声音忽然响起。
“别听电话。”
罗小满停住。
电话里的许临舟也停住。
地漏里的罗京墨喘得很厉害。
“老花镜要扔。”
“但不是现在。”
罗小满懵了一下。
“那什么时候?”
罗京墨说:
“等我骂你。”
罗小满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这才像她妈。
紧急时候还要嘴硬。
电话里的许临舟忽然变成陈问渠声音:
“罗小满,立即执行。”
罗小满冷笑了一下。
她第一次在恐惧里生出一点怒气。
“你们是不是只会换熟人脸?”
她把电话扣在桌上,用铝牌压住。
外放声音闷在下面。
地下,许临舟听见地面电话被压住,外放许临舟的轮廓晃了一下。
补声失败。
他立刻写:
罗小满守住电话。
陈问渠眼神微松。
地面修复室里,外放罗京墨又从黑暗里靠近。
这一次,它不装受伤。
它拿出一段母女记忆。
“你小学三年级,发烧不肯去医院。”
“我背你下楼。”
“你吐了我一后背。”
罗小满握紧刻刀。
是真的。
但真记忆不等于真人。
档案可以偷病历。
可以偷电话。
也可以偷她小时候在医院门口哭的监控。
她说:
“那天我吐完,你说了什么?”
外放罗京墨回答很快:
“你说你想回家。”
罗小满摇头。
“错了。”
那天罗京墨骂她:
“吐就吐,别往我领口里吐,冷死老娘了。”
这句没人写过。
也不会有监控收进去。
外放罗京墨脸上的皮肤再次裂开。
罗小满把这句刻进铝牌。
未档记忆反证。
外放罗京墨失败。
地漏里,真正罗京墨终于骂出声:
“死丫头,把我老花镜扔下来!”
罗小满等的就是这句。
她抓起老花镜,用黑布包住,塞进地缝。
老花镜滑下去的一瞬间,整间修复室的黑底片都向地缝倾斜。
像某个缺失的焦点终于归位。
地下借阅台旁,许临舟听见老花镜落入声管。
十短一长。
随后,罗京墨的声音近了很多。
“眼镜到了。”
“我能看见你们那边的字了。”
陈问渠抬头。
“你在哪?”
罗京墨笑了一声。
“一个不该有窗的地方。”
“窗外,是黑水沟。”
许临舟手指一顿。
档案馆地下,怎么会看见黑水沟?
罗京墨声音压低:
“无灯之宫不是这里。”
“这里只是借阅室。”
罗小满听不懂全部。
但她听懂了“不是这里”。
她立刻把这句话刻进铝牌。
无灯之宫不在档案馆。
档案馆为借阅室。
刻完,她问:
“那我妈在哪?”
罗京墨沉默了两秒。
“我在借出去的路上。”
这答案比没答更可怕。
罗小满眼泪又下来。
她低头继续敲桌。
十步。
第十下拖长。
“那我就一直敲。”
她说。
“你在哪条路上,都得听见。”
地漏里传来罗京墨很轻的一声叹。
“傻不傻。”
罗小满抹掉眼泪。
“你教的。”
地下,陈问渠听见这句,终于明白罗京墨为什么能撑到现在。
罗京墨留下的不是一个密码。
是一个会继续判断的人。
罗小满不是被动的亲属证据。
她已经开始主动筛掉假母亲、假电话、假记忆。
长明会想用她补亲证。
她反过来成了亲证的守门人。
许临舟把这点写下。
罗小满:
活证。
守门。
陈问渠看见这四个字,直接拍下。
“守门”这个词以前属于长明会。
守门人。
留门人。
被迫在门里替别人维持规则的人。
现在它第一次变了意思。
罗小满守的不是无灯之门。
她守的是活人不被假母亲骗走的那条线。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档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