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失踪
石门退了三厘米后,再也不动。
三厘米很窄。
窄到人进不去,手伸不进,连普通探头都无法顺利探入。可对现场所有人来说,那三厘米已经足够可怕。
因为门是向内退的。
没有机械牵引,没有爆破,没有外力撬动。它像听完那句“名单错了”之后,自己给出一个回应。
陈问渠下令撤出一级警戒区。
梁工带人重新检测汞蒸气和氧气浓度。安保拉起新警戒带,把石门前的泥地隔成三层。技术员架设红外摄像机,试图从门底缝里捕捉内部热源。
许临舟坐在指挥车台阶上,盯着自己的拾音器。
刚才那段声纹被保存下来。
“名单错了”四个字出现前,门内有一段极短底噪。底噪被雨声盖住,不仔细听很容易忽略。许临舟反复放大,发现那不是自然噪声,而像纸张摩擦。
有人在翻名单。
这个判断荒谬,却又最贴合声纹。
纸张摩擦和泥水流动不同。前者高频短促,后者低频绵长。许临舟把那段底噪切成三层,最下面是风廊回声,中间是门下汞槽脉冲,最上面才是那种细而干的擦动。
石门后不该有干纸。
如果有,那就说明门后的“名单”不是古墓陪葬册,而是某种被后人带进去、保存、反复使用的东西。
有人在门后核对他们。
陈问渠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还能听吗?”
“能。”
“别硬撑。”
许临舟没有接水。
他问:“现场现在多少人?”
陈问渠反应很快。
“你怀疑又少人?”
“门刚才说名单错了。”
陈问渠立刻让文员现场点名。
这次不用电子表格,只用纸和人。所有进入黑水沟封控区的人,按组站队,逐一报姓名、编号、岗位。每报一个,安保核一次脸,文员在纸上划一笔。
点名进行到安保组时,问题出现了。
“赵守平。”
没人答。
文员又喊了一遍。
“赵守平。”
安保组里的人互相看了看。
组长脸色变了。
“他刚才还在石门东侧守线。”
陈问渠问:“最后谁看见他?”
一个年轻安保举手。
“石门退的时候,他在二级线边上。我让他后撤,他说去拿工牌和手电,之后就没见了。”
时间对不上。
石门开缝后,所有人都从一级线撤出。如果赵守平去拿工牌,最多两分钟就能回来。现在已经过去十九分钟。
陈问渠立刻组织搜索。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石门。
一个人失踪,现场又有一扇刚退开的门,谁都会觉得他进去了。
许临舟却没有看门。
他看泥地。
赵守平的脚印很好认。安保靴底是统一配发,赵守平右脚外侧磨损严重,落在泥里会留下一个偏斜缺口。许临舟在二级线旁找到那串脚印。
脚印没有走向石门。
它往营地外走。
先到指挥车后方,再绕过物资棚,最后穿过一片被雨水冲开的草坡,朝旧水文站方向延伸。
陈问渠蹲下看。
“他自己走的?”
“至少脚印看起来是。”
“看起来?”
许临舟指着脚印旁边。
泥地里还有一条拖痕。
拖痕很浅,像有人拿细绳拖着一件轻东西。它一直跟在赵守平脚印旁边,没有交叉,也没有乱,像那东西跟他并排走。
安保组长低声说:“不会是蛇吧?”
许临舟看他一眼。
“蛇不会把人带去旧水文站。”
搜索队沿脚印追到营地边缘,发现脚印突然断了。
断在一块黑色页岩前。
页岩表面被雨水冲得很干净,没有攀爬痕迹。旁边也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赵守平像走到这里后,整个人从地面上被抹掉了。
许临舟蹲在页岩前,用指节敲了一下。
声音很实。
至少表层很实。
可他换成硬币轻弹,尾音里却拖出一条极短空响。那空响不是从页岩下面来,而是从页岩后方斜着返回,方向正好指向石门左侧被抹平的门缝。
这说明赵守平消失的位置,和石门不是两个点。
地下有联系。
有人把营地边缘和门内缝隙接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陈问渠正要扩大搜索,对讲机忽然响了。
留守石门的队员声音发抖。
“陈队,石门里有东西。”
“说清楚。”
“不是人。是工牌。”
陈问渠和许临舟对视一眼,立刻赶回石门。
三厘米的门缝下方,泥水仍在往里吸。红外摄像机前,队员用长杆从缝里勾出一只透明证件套。
证件套湿透了。
里面的工牌却很清楚。
姓名:赵守平。
岗位:安保。
进入时间:2026-05-21 03:48。
许临舟盯着进入时间。
又是三点四十八。
那个死人签到的时间。
就在所有人盯着工牌时,石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
笃。
然后是第二声。
笃。
第三声没有响。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男人隔着门缝问:
“赵守平,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