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12 章

缺指守山人

第 12 章 · 1391 字

没人敢回答那句话。

石门后问的是赵守平。

可赵守平已经不见了。

工牌在门里,脚印在营地外,声音却从石门深处传出来。三件事各指一个方向,像有人故意把同一个人拆成三份,分别扔给他们。

陈问渠让所有人后撤。

她没有再让人点名。

许临舟知道她为什么停。第 6 章的录音已经证明,点名会引出缺失的人。现在门后主动点名,谁也不敢保证回答之后会发生什么。

马巍被带到石门前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见门缝下的工牌,第一反应是后退。

许临舟拦住他。

“2005 年,门后也这样问过?”

马巍摇头。

“别问我。”

“赵守平的工牌为什么会在门里?”

“我不知道。”

“你知道。”

许临舟抓住他的右手。

马巍立刻挣扎。

安保上前按住他。许临舟没有用力折他的手,只把那只缺了两截指节的右手翻到灯下。

断口位置很特别。

食指和中指末节缺失,伤口不是齐平切断,而是斜着压碎。边缘有旧瘢痕,骨节向内变形,像当年受伤时手指被夹在一道向内合拢的窄缝里。

许临舟不是法医。

但他见过机械夹伤。

父亲失踪后,他把当年所有能找到的事故报告都翻出来,其中有一份水电站闸门夹伤案例。闸门向下落,人手本能往外抽,伤口会在指节背侧撕开;如果是门向内合,人的手被往里带,断口会向掌心方向压弯。

马巍的伤就是后者。

这意味着他当年不是站在外面被飞石砸伤,也不是被工具割断,而是手指真的伸进过一条向内闭合的缝。

更重要的是,伤口位置对应的高度,和现在石门退开的缝隙一致。

二十一年前的门,也曾退开过三厘米。

许临舟看向石门。

门现在向内退了三厘米。

这个宽度,正好能夹住两根手指。

马巍的呼吸越来越急。

“松开。”

许临舟没有松。

“你当年不是在外面受伤。你把手伸进过门缝。”

马巍眼睛一下红了。

“我没想进去。”

“那你想干什么?”

马巍突然用力挣开,踉跄着后退两步。

“我想拉人!”

这一声喊出来,所有人都静了。

马巍胸口剧烈起伏,像压了二十一年的东西终于裂了一道缝。

“刘工被风吸进去的时候,许工喊我拿绳。我抓住他的袖子,周启明抓住我的胳膊。门只开了这么宽,就这么宽!”

他用缺指的手比划那三厘米。

“里面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在拽。刘工没叫,周启明也没叫,只有他们的衣服往里走。我把手伸进去,摸到的不是人,是一排指头。”

陈问渠脸色发白。

“一排指头?”

“门缝里全是手。”马巍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不是伸出来,是往里扣。像有很多人被夹在门后,想把外面的人也扣进去。”

许临舟盯着他。

“然后你的手被夹断。”

马巍点头。

“许工用第三盏灯照门纹,让我别动。他说门会认数,缺一个人就不会关。我当时听不懂,只知道疼。后来贺老师让人把我拖走,说山洪要来了。”

“门是谁关的?”

马巍沉默。

许临舟往前一步。

“是山洪,还是人?”

马巍看向石门。

那三厘米缝隙黑得发亮,像一只闭不上的眼。

“人。”

这个字一出口,马巍整个人像矮了一截。

许临舟没有立刻追问。

他看见马巍的视线一直落在石门底部,不敢看门楣,也不敢看第三盏灯。那说明马巍记住的不是事故全貌,而是封门那一刻的局部。

痛、手、门缝、被拖住的人。

人在极端恐惧里,记忆会碎成几块。马巍守着这些碎片过了二十一年,每一块都能割人。

陈问渠声音很低:“谁?”

马巍抬起头。

“我们。”

这两个字落下来,比任何指认都重。

马巍像终于站不住,靠在一根照明架上。

“不是山洪。那天没有山洪。雨很大,但水没进沟。第三道门后少了两个人,贺老师说不能让门继续开,里面的东西会出来。许工不同意,他说人还活着,要等回声。”

许临舟的手指慢慢收紧。

“然后呢?”

“然后贺老师让我们关门。”

“你们照做了。”

马巍闭上眼。

“我照做了。”

许临舟没有再问。

他终于明白第 1 章父亲录音里的那句“别信事故报告”为什么这么轻,却这么狠。

因为报告里最假的不是山洪。

是活人把门关上以后,还能说自己是在抢险。

就在这时,石门后又传来声音。

这次不是赵守平。

是许砚山。

“记录时间,二零零五年八月十七日,凌晨二点十二分。”

所有人都看向石门。

许砚山的声音隔着缝,平静得像在写报告。

“门外人员开始封门。请后来者记住,当年不是山洪。”

停顿一秒后,他继续说:

“是他们亲手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