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121 章

旧水渠回山

第 121 章 · 1286 字

旧面包车没有走主路。

梁工在车机里预先塞了一张离线图。

地图没有高速。

没有国道。

只有一条灰色细线,从城市北侧排水渠一路钻进山脚。

许临舟坐在后排,膝上放着无名索引铜牌。

铜牌被三层证物袋包住,还是冷。

冷意隔着塑料往骨头里钻。

陈问渠坐在他旁边,右手虎口伤口重新渗血。

她没包。

伤证现在比止血重要。

罗小满抱着亲证铝牌,罗京墨的老花镜挂在她胸前。

每当车轮压过水渠边的井盖,老花镜就轻轻震一下。

像有人在窗里继续替他们数步。

马巍的声音从车载对讲里传来。

“别进收费站。”

“封控通报比你们快。”

陈问渠问:“什么名义?”

“盗取国家档案,破坏文物保护现场,疑似携带有毒汞样。”

马巍顿了顿。

“还有一条,诱导未成年人作伪证。”

罗小满的手指一下抓紧铝牌。

陈问渠脸色没变。

“通报是谁签的?”

“市文保应急组。”

“组长?”

“空着。”

车里安静了一秒。

空着,才是最危险的签名。

没有具体责任人。

所有人都可以执行。

所有人都可以事后否认。

许临舟拿出白板,写:

归还端有动静吗?

马巍那边风声很大。

“铜函半个小时前开过一次。”

“里面没有字。”

“只有水。”

“黑水。”

梁工接过对讲:“旧屋地面开始返潮,返潮线从第三道门方向往外走,不是自然渗水。你们带出来的那块铜牌应该正在跟这里互相找位置。”

许临舟低头看铜牌。

铜牌上“辛酉九号”四个字微微发暗。

像被山里的水泡过。

他闭眼听。

车外是城市边缘的清晨。

货车。

电动车。

早市塑料棚。

排水渠下有浑水拖过水泥的声音。

再往深处,才是黑水沟。

那种水声不急。

很沉。

像从石缝里背着许多没说完的话往上爬。

许临舟把水银地理残片贴近铜牌。

残片里的银线动了一下。

不是指向北。

而是顺着水渠回山。

陈问渠看见后,立刻在记录本上写:

水银地理与无名索引同向。

黑水沟归还端正在主动定位借阅物。

她写完,又补一句:

不得据此推定索引为活体。

许临舟看她。

陈问渠低声说:“每一句都要留边界。”

“长明会最会偷结论。”

车开上旧水渠路。

城市的路灯一盏盏被抛在身后。

天光越来越灰。

罗小满忽然说:“我妈刚才在眼镜里敲了三下。”

陈问渠问:“什么节奏?”

罗小满闭眼回忆。

“一短,两长。”

罗京墨的老花镜又震。

这次许临舟也听见了。

一短。

两长。

不是求救。

是旧案里他们约过的“绕行”。

面包车前方两公里外,旧水渠路并入黑水沟外公路。

导航没显示堵车。

但许临舟听见那边有柴油机怠速。

不止一辆。

还有金属支架被拖下车的声音。

陈问渠拿起对讲:“前方有卡。”

梁工很快回:“确实有,临时设的。昨晚图上没有。”

马巍骂了一句。

“他们把口子封早了。”

陈问渠说:“不是早。”

“是等我们。”

司机是梁工安排的人,始终没说话。

听见这句,他把车灯关了半档,顺着水渠边一条维护便道滑下去。

便道很窄。

一边是水。

一边是碎石坡。

车身擦过枯草,发出沙沙声。

许临舟握住座椅扶手。

铜牌忽然轻轻一跳。

不是车颠。

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他把证物袋举到耳边。

铜牌里传来一个很远的报到声:

“刘成益,到岗。”

声音沙哑。

像从墙里透出来。

罗小满脸色白了。

“是无名吗?”

许临舟摇头。

他写:

像登记声。

不是本人自称。

陈问渠马上拍下。

“不能把登记声当真名。”

面包车从维护便道绕过公路卡口。

他们远远看见卡口上的封控牌。

白底红字。

黑水沟地质灾害应急封闭。

无关人员禁止进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字不大,却刺眼。

第三名不得入内。

陈问渠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不是官方封控语。

这是写给他们看的。

许临舟盯着那五个字。

第三名还没有补上。

长明会却已经知道他们会带第三名回来。

他刚要把封控牌拍下来,封控牌背后的山雾里,忽然亮起一盏手电。

手电没有照车。

只照牌子。

一亮。

一灭。

再一亮。

像有人在用光替第三道门眨眼。

对讲里,马巍声音急促。

“你们快点。”

“旧水文站北墙外面来了人。”

“他们带了切割机。”

“再晚一步,夹层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