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控牌
面包车没有继续往前开。
司机把车停在水渠涵洞下。
涵洞里潮气重。
墙上旧标语掉了半边,只剩“防汛值班”四个字。
陈问渠让所有人下车。
“车不能进卡口视线。”
罗小满抱着铝牌,腿有些发软,却没有出声。
她从档案馆一路撑到这里,早已超过一个未成年该承担的重量。
但现在没人能把她送走。
长明会已经把她写进通报。
只要她离开见证链,就会变成通报里的“被诱导作伪证对象”。
陈问渠把一张空白证物标签贴在她铝牌背面。
“记住,你不是辅助。”
“你是本人在场。”
罗小满点头。
“我知道。”
她声音很低,却稳。
许临舟听见涵洞外卡口的对讲声。
“三男两女,可能携带金属片、老式镜片、污染样本。”
“发现后先扣证物。”
“人员带离。”
没有逮捕证。
没有调查令。
只有“先扣证物”。
他们要的不是人。
是无名索引。
陈问渠打开手机。
没有信号。
她不意外。
“封控车上有便携屏蔽器。”
马巍从山坡另一侧绕下来,满身泥,手里拎着一只工具包。
“卡口四个人。”
“两名文保外包,两名应急协管。”
“没有正式警号。”
“但他们手里有通报红头。”
陈问渠问:“原件?”
马巍冷笑。
“激光打印。”
陈问渠把虎口伤口露出来。
血已经凝成暗红。
“那就走过去。”
马巍愣了一下。
“硬闯?”
“不闯。”
“核验。”
她把伪通报截图调出来。
屏幕无信号,但图片还在。
“他们想用程序吓我们。”
“那就让程序咬他们自己。”
许临舟写:
我在后面?
陈问渠摇头。
“你在中间。”
“索引在你身上,他们会盯你。”
“越盯你,越容易露出扣证物目的。”
他们沿水渠坡道上行。
卡口很快发现动静。
一名穿反光背心的男人抬手。
“停!”
“黑水沟封控,任何人不得进入。”
陈问渠亮出工作证。
不是为了取得放行。
是为了让对方必须回应一个具体身份。
“陈问渠。”
“地方档案旧案协查。”
对方看了一眼,表情明显变了。
他认得这个名字。
伪通报里排第一。
“你涉嫌盗取档案。”
“请交出随身证物,配合带离。”
陈问渠问:“谁签发?”
男人把红头文件举起来。
“应急组。”
“组长姓名。”
“临时组,不便公开。”
陈问渠点头。
“那你不具备扣押证物权限。”
男人不耐烦:“这是文保现场,不是你说了算。”
陈问渠把虎口伤口举到他面前。
“四小时前,我在地方档案馆地下被伪造为发出口令的人。”
“这是本人伤证。”
“你现在执行一份没有签发人、没有扣押清单、没有现场见证人的通报。”
“我可以配合登记。”
“但你碰证物,就要在我的伤证旁签名。”
她说得很平。
越平,越像正式笔录。
男人下意识退半步。
另一个人从车里下来。
他戴着口罩,眼神比前一个冷。
“陈老师,我们只是执行上级要求。”
“证物涉及汞污染。”
“交出来封存,对所有人都好。”
许临舟听见他口罩下有轻微鼻音。
不是山里受凉。
是长时间戴过防毒面具留下的闷声习惯。
这人进过旧水文站。
陈问渠看向他。
“汞污染封存需要危化编号。”
“编号呢?”
口罩男没有答。
他看向许临舟胸前。
那里是无名索引。
虽然被衣服挡着,但他的视线非常准确。
罗小满忽然举起铝牌。
本人罗小满在场。
未被诱导。
未作伪证。
口罩男眼神沉了一下。
“小姑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罗小满咬着牙。
“知道。”
“我在证明你们说谎。”
那一瞬间,卡口后面的封控牌轻轻晃动。
风不大。
却像有人在牌子后敲了一下。
许临舟听见牌子里传出纸张翻页声。
伪通报正在尝试把罗小满的回答写成“受诱导”。
他立刻把白板举起来。
问题由封控人员提出。
回答为本人即时自述。
陈问渠伸手,按住白板边缘的血痕。
罗小满也把铝牌贴上去。
三证压住同一句话。
封控牌不晃了。
口罩男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正要开口,马巍从旁边插进来。
“登记完没有?”
“没有扣押手续,就别挡应急通道。”
“旧水文站北墙有坍塌风险,你们担不起。”
口罩男冷冷看他。
“马巍,你最好别碰那面墙。”
马巍笑了。
“那就说明墙里真有东西。”
口罩男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
陈问渠已经记下。
“你知道北墙。”
“你不是普通封控人员。”
口罩男转身要回车。
许临舟忽然听见卡口对讲里传出滋啦一声。
一个熟悉的声音压着电流响起。
贺重山。
“让他们进去。”
“别在口子上耗。”
“东西不在路上。”
“在墙里。”
卡口四个人同时僵住。
陈问渠看向旧水文站方向。
山雾里,切割机的高频声已经响了。
贺重山的人不是刚到。
他们已经开始动北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