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126 章

旧水位尺

第 126 章 · 1318 字

北墙露出的半笔不能单独定名。

陈问渠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它只能证明存在承字可能。”

“不能证明原名就是刘承益。”

马巍急得想骂人。

“都到这份上了,还不算?”

陈问渠看他。

“不算,才不会被他们反咬。”

马巍闭嘴。

他知道她说得对。

长明会最擅长的不是毁掉证据。

是让证据刚好差一步。

差一步,真相就会变成猜测。

猜测进不了卷宗,却能进归还端。

到时候错的是他们。

梁工把北墙暂时封存,改用湿度膜护住班表。

“墙里水太多,继续开会把纸带碎。”

许临舟站在门口,听见墙内那个声音变得很浅。

像人说完一句后,又被水拖回去。

他写:

需要外部对照。

陈问渠点头。

“旧水文站一定有水位记录。”

“班表上的观测员每天要报水位。”

“如果刘承益真在这里,他会留下书写习惯。”

梁工指向站外。

“水位尺还在沟边。”

“但废了很多年。”

黑水沟边的水位尺立在石壁旁。

铁尺锈得发黑,数字有一半看不清。

旁边有一间小观测亭。

亭子窗户碎了。

里面只有旧木桌、断铅笔和一只生锈的铅封盒。

许临舟走近水位尺。

水很低。

却有声音从尺背传出来。

不是水拍铁。

是笔尖在纸上拖。

一九九七年的值班员每天要站在这里,把水位读数写到记录本上。

如果那个人紧张,笔压会重。

如果手上有伤,折笔会慢。

如果他写“承”,最后一钩会拖得很长。

许临舟蹲下,把耳朵停在离铁尺三寸的地方。

陈问渠站在他后面,挡住其他人。

“不碰。”

“只听。”

许临舟闭眼。

雨声。

虫声。

二十多年前的手电开关声。

有人低声报:“六十七。”

另一个人说:“写清楚。”

笔尖落下。

六。

十。

七。

再往后,是签名。

刘。

许临舟听见第一字很稳。

第二字写到中间时,有一个停顿。

像写字的人抬头看了一眼门。

然后继续写。

横撇。

弯钩。

下托。

不是“成”。

成字最后收得锋利,像刀。

这个字最后一钩往下坠,拖出一口气。

是承。

许临舟睁眼,把听到的笔顺写在白板上。

陈问渠没有立刻确认。

她问梁工:“铁尺背面能不能做斜光扫描?”

梁工已经在架设备。

“能。”

旧水位尺背面有很多划痕。

有人无聊刻过名字。

有人刻过日期。

更多是水流带来的沙石摩擦。

斜光一打,浅痕浮起来。

马巍最先看见。

“这里有字。”

铁尺背面靠近六十七刻度的位置,有一行很小的刻痕。

字被锈蚀吃了大半。

梁工喷上显影液,拍了三组照片。

陈问渠放大。

第一字清楚。

不。

第二字半缺。

要。

后面四个字断断续续:

叫我成益。

连起来就是:

不要叫我成益。

罗小满捂住嘴。

不是害怕。

是她忽然明白这句话不是线索。

是一个人在被改名前,拼命留给后来的抵抗。

陈问渠仍然保持冷静。

“这是主观表达。”

“可证明本人拒绝成益称谓。”

“不能单独证明原名。”

她停了一下。

“但可与班表笔压、赵守平记忆、北墙钢笔残笔互证。”

许临舟点头。

三条线终于开始靠近。

口罩男不知什么时候跟到了水位尺旁。

他站得远,却听见了。

“一行刻字也可能后刻。”

陈问渠看他:“那你为什么让人先切北墙,不先检查水位尺?”

口罩男冷笑。

“我没义务回答你。”

许临舟忽然听见铁尺背面还有一声很轻的金属响。

他抬手示意安静。

所有人停住。

铁尺内部空腔里,像有一枚小铆钉滚动。

梁工拆开底部锈盖。

里面滑出一截卷起来的透明胶片。

胶片发黄。

上面是水位记录的微缩照片。

日期:一九九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值班签名栏被拍得很清楚。

刘承益。

不是红笔。

不是后改。

是原始钢笔签名。

陈问渠没有笑。

她只是把胶片装袋,编号,拍照。

“原始对照出现。”

“刘承益作为一九九七年旧水文站临时观测员原名,可进入待核事实。”

许临舟看着“待核”两个字,没有反驳。

这已经是他们目前能走到的最稳一步。

水位尺却在这时响了一下。

铁尺背面浮出一条黑水线。

黑水线绕过“刘承益”签名,往旁边爬。

爬到空白处,停住。

那里慢慢显出第二个名字。

刘成益。

中间夹着一条红线。

像有人把“承”划掉,硬改成了“成”。

许临舟听见同一支笔的两种声音。

第一次是本人签名。

第二次不是。

第二次落笔的人手更稳,也更冷。

那人写完后,轻轻说了一句:

“以后就叫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