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125 章

不许猜名

第 125 章 · 1323 字

铜函是在旧屋里响的。

声音传到水文站时,像从山腹里敲出来。

一下。

很闷。

马巍拿着对讲,脸色立刻变了。

旧屋那边的临时看守说:“函盖自己开了。”

“里面有字。”

“问要不要补名。”

陈问渠直接说:“不补。”

对讲那边迟疑。

“可它已经显出刘字了。”

“盖住。”

“用黑布。”

“任何人不许念。”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

铜函比铜牌更危险。

铜牌只是索引。

铜函是归还端的本地接口。

它一旦听见他们补错,黑水沟第三道门就会把错误变成路。

许临舟走到水文站门口。

山风带着潮气。

远处旧屋方向,隐约有铜盖摩擦声。

铜函在催。

北墙也在催。

一个要他们补。

一个要他们别猜。

他闭眼。

把两种声音分开。

铜函声硬。

像登记机器。

北墙声软。

像人把话含在喉咙里,怕说错一个字就被抓住。

陈问渠站到他身边。

“你听哪个?”

许临舟写:

听人。

不听设备。

陈问渠点头。

“那就按人的证据走。”

旧屋那边又传来报告。

“铜函上出现第二个字了。”

“像成。”

许临舟眼神一沉。

陈问渠立刻夺过对讲。

“不用描述字形。”

“你刚才说的‘像成’不作为记录。”

对讲那边被她吓住。

“明白。”

“我没确认。”

“只是说像。”

“像也不要说。”

她挂断后,在记录本上写:

铜函主动诱导“刘成益”补名。

现场已阻止口头确认。

许临舟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赵守平。

第三盏灯下,他曾醒过一瞬,只喊出一半。

他还在黑水沟。

在旧屋后侧临时棚里。

马巍派人守着。

陈问渠也想到这一点。

“去看赵守平。”

他们从水文站赶到旧屋。

旧屋门前泥地被黑水泡软。

铜函放在桌上。

盖子开了三分之一。

黑布压在上面,仍能看见布下有铜色字光往外渗。

桌边无人敢站太近。

赵守平躺在隔壁棚子里。

脸色灰白。

氧气管贴着鼻翼。

他醒着。

眼珠动得很慢。

看见许临舟进来,他的嘴唇颤了一下。

陈问渠先举白板:

不要求你确认。

只记录你自愿说出的记忆。

赵守平看了很久,才眨一下。

同意。

许临舟坐到他床边,没有碰他。

赵守平喉咙里发出干涩气音。

“别……”

陈问渠把录音笔放远。

不是贴着嘴。

保持距离,避免长明会说诱导。

赵守平艰难地说:

“别叫成。”

许临舟手指一紧。

陈问渠没有追问。

只写:

赵守平自主表述:别叫成。

赵守平喘了很久。

棚外铜函又响。

黑布下,字光一跳一跳。

像要把赵守平的话顶回去。

赵守平额头冒汗。

“是……承。”

他说完这个字,监护仪突然乱响。

不是心跳乱。

是设备屏幕上所有数字同时闪成空格。

长明会的系统在抹他这一句。

许临舟立刻敲床架。

三长两短。

本人赵守平在场。

未被替读。

陈问渠把虎口伤证压在记录本上。

罗小满从门口冲进来,举起铝牌。

见证人罗小满在场。

三条见证压下去。

监护仪数字恢复。

赵守平闭着眼,眼角流出一点泪。

他说不出更多。

但刚才那个“承”,已经从他喉咙里出来。

陈问渠低声说:“仍然不能直接归还。”

许临舟点头。

赵守平只能提供记忆线索。

还需要原始文件、物证、声纹互证。

他们走出棚子。

铜函上的黑布已经湿透。

黑水从布角滴到桌上。

一滴。

一滴。

每滴落下,桌面就浮出一个字。

刘。

成。

益。

陈问渠正要把布加厚,北墙方向忽然传来梁工的喊声。

“墙出水了!”

众人冲回旧水文站。

北墙黑水从切槽里渗出。

水线沿墙往下爬,爬过那张班表的位置。

原本被水渍吃掉的缺字旁,慢慢显出第二行红字:

后改刘成益。

再往下,还有一行更浅的钢笔字。

因为黑水浸开,终于露出半笔。

那半笔不是“成”的撇。

是“承”字最下面的钩。

墙里的人贴着水声说:

“别让他们把我改第二次。”

铜函那边忽然没了声音。

这种安静比催促更危险。

许临舟听见旧屋里的黑水不再滴落,像归还端把耳朵贴到了北墙外,等他们谁先忍不住喊出完整名字。

陈问渠把白板转向所有人。

“只记录笔画。”

“不记录结论。”

她把赵守平那句“是承”也重新标成“记忆线索”,没有写成事实。

马巍低声说:“这么慢,他撑得住吗?”

陈问渠看着墙上那半笔。

“我们快一步,他就可能被改第二次。”

许临舟听见墙里那个人没有再说话。

但黑水停在“承”字末钩外,没有继续淹回去。

像他把最后一口气,押在了他们愿意慢下来这件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