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130 章

守灯人

第 130 章 · 1293 字

黑水沟村口的旧供销社已经废了。

门板塌了一半。

柜台上还贴着九十年代的糖酒价格表。

马巍说电话簿是在柜台抽屉里找到的。

抽屉生锈打不开,他用撬棍撬开的。

陈问渠先让他退后。

“撬动前拍照了吗?”

马巍一愣。

“拍了。”

他把手机递过去。

照片里,抽屉缝隙确实有旧封条残胶。

陈问渠点头。

“好。”

电话簿被放在桌上。

纸页潮得发软。

杜守灯那一栏很古怪。

其他人都是住址。

只有他写:

地方档案馆地下保管室。

备注:迁入。

迁入日期是二零零五年十月。

正好是死亡登记上的月份。

陈问渠把两份材料并排摆开。

“同一个月。”

“一份说死亡。”

“一份说迁入。”

“这不是村里写错。”

“是两套处理路径。”

罗小满问:“哪一套是真的?”

陈问渠说:“两套都可能记录了事实的一部分。”

“现实里,他可能失踪。”

“档案里,他被迁入地下。”

“法律上,他被后补死亡。”

“长明会要的就是三者互相打架。”

许临舟看着“守灯”两个字。

这个名字太像职责。

杜守灯。

守灯的人。

如果他真是灯前证人,他守的不是照明灯。

是第一盏会把人归档的灯。

供销社后墙有一面旧公告栏。

公告栏下方贴着一张褪色合影。

照片里是黑水沟防汛队。

十几个人站在河堤上。

许临舟一眼看见赵守平年轻时的脸。

也看见一个穿蓝色旧工装的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只搪瓷杯。

杯口缺了一小块。

照片背面写着:

九七汛期,守灯夜。

落款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杜”字。

陈问渠把照片装袋。

“杜守灯至少在九七汛期存在。”

“并与水文站值班有关。”

马巍指着照片边缘。

“这人是不是刘承益?”

边缘处有一个年轻人,只露半张脸。

他站在最靠里的位置,似乎不愿入镜。

胸前工作牌模糊。

但手里也拿着一支铅笔。

许临舟盯着那半张脸。

他听不出脸。

可他听得出照片纸里残留的快门前一秒。

有人喊:“承水,往前站一点。”

年轻人没有动。

另一个年长声音笑:“他就这脾气。”

承水。

不是档案名。

不是户籍名。

是站里人叫出来的小名。

许临舟把它写下来。

陈问渠看到,先是一怔,随后只写:

疑似小名:承水。

来源:照片拍摄前现场呼喊残声。

待林知夏等外部证人核验。

她没有问许临舟为什么提到林知夏。

因为胎声线一直在。

林知夏当年知道的事,可能比他们想的多。

供销社外,封控车的声音又近了。

口罩男带着两个人堵在门口。

“这里不是取证现场。”

“你们无权带走村集体档案。”

陈问渠把照片和电话簿合上。

“我们不带走原件。”

“现场封存,拍照备份,登记见证。”

口罩男冷笑:“谁见证?”

罗小满举起铝牌。

“我。”

马巍也举手。

“我。”

梁工从门外进来。

“我。”

陈问渠看着口罩男。

“你也可以见证。”

“签名即可。”

口罩男不签。

他身后的协管忽然拿出一张纸。

“杜守灯死亡证明在这里。”

“人已经死了。”

“你们继续查就是扰乱封控。”

那张纸比村委复印册更新。

纸面平整。

红章鲜亮。

可陈问渠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落在章角。

没有压痕。

仍然没有。

她说:“未盖章。”

协管皱眉:“红章就在上面。”

“印刷章,不是盖章。”

她把自己的虎口伤证按在桌上。

“人可以被打印死。”

“但章压不会凭空长出来。”

许临舟忽然听见死亡证明里传出打印机预热声。

随后,是一个男人低声说:

“拿去堵他们。”

这个声音很陌生。

不是贺重山。

也不是口罩男。

陈问渠把许临舟的白板转向镜头。

死亡证明无原始章压。

疑后补。

现场拒绝终止追查。

口罩男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他只听了一秒,脸色就变了。

电话里声音被外放泄出一丝。

贺重山说:

“别跟他们争杜守灯死没死。”

“把水壶给他们。”

“他们会自己把门叫开。”

口罩男立刻按住听筒。

但已经晚了。

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问渠当场写下:

贺重山主动交付旧水壶。

目的疑为诱导开门。

不得因水壶出现而降低警惕。

马巍盯着口罩男,声音压低。

“他让你们送来,说明里面有真东西。”

陈问渠说:“也有钩子。”

许临舟看向旧水文站方向。

他听见山沟深处,有一只壶盖被慢慢拧开。

不是现在。

是二十多年前那只壶,终于等到有人把它重新放到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