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131 章

死亡证明未盖章

第 131 章 · 1247 字

口罩男把水壶放在供销社柜台上。

那是一只军绿色旧水壶。

铝壶身被磕得坑坑洼洼。

壶带断了一半,用麻绳接过。

壶盖上刻着一个“杜”字。

陈问渠没有碰。

“来源。”

口罩男说:“封控现场清理出来的遗留物。”

“具体地点。”

“旧水文站。”

“哪个房间?”

口罩男不答。

陈问渠拿出登记表。

“不说明来源,不能进入证据链。”

口罩男冷笑。

“不要就算了。”

他伸手要拿回水壶。

马巍挡住他。

“你刚才奉命送来,现在又拿走?”

“这是封控物资。”

“那你签收回。”

口罩男的手停住。

陈问渠把表推到他面前。

“签。”

“物品名称、来源不明、递交人姓名。”

口罩男盯着她。

他显然不愿把自己写进这条链。

但水壶已经放上柜台。

罗小满在场。

马巍在场。

梁工在场。

许临舟也在场。

现在拿走,只会更像销毁证物。

口罩男最后写了一个假名。

陈问渠看了一眼。

“身份证号。”

口罩男笔尖一顿。

陈问渠说:“你可以继续写假的。”

“但每一笔都会留下。”

他脸色更难看。

最终只写了单位编号。

陈问渠没有逼。

“足够追。”

她让梁工用手套把水壶装进透明箱。

许临舟站在一米外听。

水壶里没有水。

却有水声。

一晃。

两晃。

第三晃的时候,水声停了。

像当年有人提着它站在灯前,忽然不敢再动。

陈问渠问:“能听吗?”

许临舟点头。

她把录音设备开到旁边。

“只记录环境,不贴近诱导。”

水壶在箱内轻轻转动。

没人碰它。

壶口朝向旧水文站方向。

许临舟闭上眼。

他听见旧屋外的雨。

不是现在。

是九七年的雨。

雨落在瓦上,落在铁皮棚上,落在黑水沟暴涨的水面上。

一个年长男人说:

“灯别开。”

另一个年轻声音问:

“不看水位?”

年长男人压低声音:

“看水位用手电。”

“那盏不能开。”

随后是搪瓷杯碰桌。

铅笔滚落。

门外有人咳嗽。

那声咳嗽短促,带着忍笑后的压抑。

许临舟猛地睁眼。

这咳嗽他听过。

在北墙红笔修订旁。

在照片胶痕里。

也在贺重山电话底噪里。

陈问渠看他的脸色。

许临舟写:

水壶保存九七值班夜声纹。

年长者疑杜守灯。

年轻咳嗽与贺重山现声底噪同源。

陈问渠没有犹豫。

“待比对。”

她把贺重山之前来电的录音调出来。

信号虽断,本地录音还在。

梁工用简易软件做频段对比。

不是司法鉴定。

只能粗比。

可两个咳嗽的低频尾巴几乎重合。

马巍盯着屏幕。

“他真在。”

陈问渠说:“我们现在只能说高度相似。”

马巍咬牙。

“你就不能骂一句?”

“等证据骂。”

供销社门外,封控队开始架警戒带。

口罩男想把他们困在这里。

陈问渠直接把杜守灯死亡证明摆到镜头前。

“死亡证明无章压。”

“水壶递交人拒绝说明来源。”

“旧水壶内留有九七值班夜声纹。”

“现场申请扩大取证范围。”

口罩男说:“你申请给谁?”

陈问渠看向他胸前的临时证。

“给未来查你的人。”

这句话让屋里温度像降了一点。

许临舟听见水壶里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水。

是壶盖被拧紧的声音。

年长男人低声说:

“我看见了。”

年轻声音立刻说:

“你没看见。”

年长男人喘着气。

“我看见刘承益进门。”

水壶猛地一震。

透明箱上浮出一层白雾。

白雾里慢慢显出三个字:

守灯人。

第三道门方向传来沉沉一响。

像门内有人回应。

供销社墙上的死亡证明复印件无风自动,红章图案一点点变淡。

最后只剩黑字:

推定死亡。

不是确认死亡。

陈问渠把那四个字圈出来。

“杜守灯未被确认死亡。”

话音刚落,水壶里传来一个嘶哑声音。

“我没死。”

“我被迁进去了。”

供销社外的封控队同时往后退。

他们未必相信水壶会说话。

但他们知道这句话一旦被记录,死亡证明就不再能堵住所有问题。

陈问渠没有露出胜色。

她对着记录仪说:

“这不是复活证明。”

“这是与死亡证明相冲突的残留表述。”

“需继续寻找迁入路径。”

许临舟听见水壶里又有一声敲击。

一长。

两短。

像杜守灯在赞同这种谨慎。

他没有要求他们立刻相信自己。

他只要求他们别再相信那张打印出来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