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134 章

灯前证人

第 134 章 · 1338 字

“我看见了。”

“他关了门。”

杜守灯的声音从第三道门里出来时,像被水泡了二十多年。

每个字都沉。

每个字都疼。

陈问渠没有让任何人重复。

她抬手制止马巍。

“不要复述。”

“复述会变成我们说。”

梁工的记录仪红灯一直亮着。

罗小满举着铝牌,手臂发抖,却没放下。

许临舟盯着门面。

杜守灯的声音出现后,门上的“灯前证人:迁入”变得更清。

但“位置:活证词库”四个字后面,又多了一行小字:

不可外借。

陈问渠脸色冷下去。

“它承认人还在,却拒绝释放。”

马巍说:“那就拿水壶作证。”

“不够。”

陈问渠指向门。

“刚才门已经否了。”

“它要活证。”

“水壶只能证明声纹存在。”

许临舟看着水壶箱。

他听见杜守灯的声音还在箱里残留,却越来越淡。

水壶像一只用过太多次的杯子,已经快盛不住当年的夜了。

他们需要杜守灯本人。

或者需要证明“活证词库里的杜守灯”仍有自主表达。

陈问渠说:“把活证和物证分开。”

她在地上画三列。

第一列:名。

刘承益。

证据:原始签名、班表、赵守平记忆、水位尺刻字。

第二列:物。

未知。

候选:搪瓷杯。

第三列:灯前证人。

杜守灯。

证据:班表见证栏、电话簿迁入、死亡证明无章压、水壶声纹、门内自主出声。

她写到最后一项时停住。

“自主出声需要再验证。”

马巍问:“怎么验证?”

“问一个系统不知道的问题。”

众人都看向许临舟。

许临舟也在想。

不能问“刘承益是不是进门”。

系统知道。

不能问“贺重山是不是关门”。

系统也知道,并且会干扰。

要问一个只有杜守灯本人会记得、却不影响归还条件的问题。

罗小满忽然说:“水壶带子怎么断的?”

所有人看她。

她有些紧张。

“照片里水壶带子是好的。”

“现在用麻绳接过。”

“如果杜守灯一直拿这个壶,他应该知道。”

陈问渠点头。

“可以。”

她没有对门问。

她对记录仪说:

“现场提出非关键验证问题:旧水壶壶带断裂原因。”

“用于区分自主记忆与系统拟声。”

许临舟举白板,面向第三道门:

杜守灯。

若你能自主表达。

请说明水壶带子何时断。

门内沉默。

很久。

久到封控队的人开始不安。

口罩男冷笑:“装神弄鬼。”

下一秒,门内传出杜守灯的声音。

“不是断。”

“是我割的。”

罗小满睁大眼。

杜守灯继续:

“承水进门前,我拿壶带拴过他腰。”

“贺重山关门,壶带卡在门缝。”

“我拉不动。”

“只能割。”

水壶箱内的麻绳忽然松开一点。

断带处露出老旧切口。

不是磨断。

是刀割。

梁工立刻拍照。

陈问渠低声说:“验证成立。”

许临舟却没有放松。

这段话里有更可怕的东西。

杜守灯试图把刘承益拉回来。

失败了。

贺重山关门时,知道门缝里卡着壶带。

他仍然关了。

门面忽然浮出一行字:

活证确认。

杜守灯。

不可外借。

不可外借四个字像锁。

陈问渠说:“它把杜守灯当馆藏。”

许临舟听见门内深处有铜环碰撞声。

无灯之宫里的活证词库又一次出现在他脑中。

如果杜守灯是一枚铜环,他们要怎么让铜环作证?

门内贺重山终于开口。

“杜守灯不能出来。”

“他出来,活证词库会少一根柱子。”

陈问渠冷声问:“所以你把活人当柱子?”

贺重山说:“你们不是也想用他作证吗?”

许临舟在白板写:

作证不等于占有。

门内安静。

几秒后,杜守灯的声音从更深处挤出来。

“我可以作证。”

“但你们得先找到承水的杯。”

“杯在墙里。”

“杯底有他不肯改名的字。”

话音刚落,旧水文站方向传来梁工助手的惊呼。

“北墙内金属反射变位置了!”

“那只杯子自己往外滑!”

陈问渠没有马上下令取杯。

她先看第三道门。

门面上的“不可外借”还在。

杜守灯给出杯子线索,已经让铜环裂了一道。

如果他们急着取,可能正好被门写成活证交换。

许临舟敲了水壶一下。

一长。

两短。

杜守灯隔了很久才回答:

“杯是承水自己留的。”

“不是我换的。”

陈问渠这才点头。

“按刘承益物证取。”

“不按杜守灯代价取。”

门里的铜环又响了一下。

像有人在黑暗里松开了攥得太紧的手。

梁工的对讲很快又响。

“杯子没有继续滑。”

“停在暗口前。”

陈问渠说:“等我们过去。”

她看向第三道门。

“杯子是物证,不是交换物。”

门面没有回应。

但“不可外借”四个字淡了一点。

许临舟听见杜守灯在门里喘了一口气。

这口气很轻,却让他确认,刚才那一步没有撕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