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135 章

活证不在户籍

第 135 章 · 1318 字

北墙夹层里的搪瓷杯没有真的自己飞出来。

它只是往暗口方向滑了三厘米。

三厘米已经足够吓人。

梁工盯着内窥屏。

“不是重力。”

“夹层倾角不对。”

陈问渠说:“不要用‘自己’。”

“记录为位置变化。”

她的声音很稳。

但许临舟看见她虎口伤口又裂开了。

这一天里,每一件证物都像活的。

可她必须把它们一件件压回现实语言。

否则长明会只要一句“怪力乱神”,就能把所有证据扔出去。

梁工重新设计取物路径。

北墙不能大开。

只能从墙脚暗口进软管,再用可弯夹头一点点夹。

搪瓷杯卡在班表后侧。

杯身白底蓝边,已经被黑水泡花。

杯口缺了一块。

和供销社照片里杜守灯手上那只杯很像。

但不一定是同一只。

陈问渠说:“先别认。”

“拿出来再做比对。”

马巍在旁边来回走。

他不是急杯。

他急杜守灯。

“户籍死了,档案迁了,门里说不可外借。”

“这人到底算什么?”

陈问渠没有抬头。

“算活证不在户籍。”

这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活证不在户籍。

很荒谬。

却正好解释杜守灯。

现实管理系统里,他已经被推定死亡。

活证词库里,他仍然可表达。

两边都不把他当正常人。

于是他被锁在中间。

许临舟听见第三道门那边铜环声不断。

活证词库对“杜守灯”三个字很敏感。

每当他们说一次,门内就有铜环被碰一下。

他写:

少称全名。

防止定位反噬。

陈问渠点头。

“后续称灯前证人。”

梁工夹杯时,封控队又来了。

这次不是口罩男。

来的是一个穿旧夹克的老人。

老人背着手,身后跟两名协管。

马巍一见他,脸色就变了。

“村委老会计?”

老人看了他一眼。

“马巍,你不该回来搅这个。”

陈问渠问:“您是?”

“杜玉海。”

“黑水沟村原会计。”

“杜守灯是我堂兄。”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

灯前证人的亲属出现了。

但许临舟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他听见老人脚步太轻。

轻得像有人提前把他的重量取走一半。

陈问渠也没有急着认亲。

“请出示身份证。”

老人笑了。

“我来认我堂兄,还要身份证?”

“要。”

陈问渠说。

“尤其现在要。”

老人拿出身份证。

姓名确实是杜玉海。

年龄也对。

陈问渠问:“你能证明杜守灯死亡吗?”

杜玉海说:“山洪冲走了。”

“谁见到?”

“村里都知道。”

“谁报的?”

杜玉海沉默一瞬。

“我报的。”

许临舟听见他喉咙里有一声极轻的卡顿。

不是撒谎的慌。

是被训练过的停顿。

陈问渠继续:“遗体找到吗?”

“没有。”

“原始死亡证明在哪?”

杜玉海看着她。

“这么多年,早没了。”

陈问渠把那份无章压死亡证明放到桌上。

“这是你补的吗?”

杜玉海眼角跳了一下。

“村里补档。”

“谁让补?”

老人不答。

许临舟忽然听见他衣兜里有纸响。

很新。

不是旧档案。

陈问渠也看见了衣兜鼓起。

“请配合检查。”

杜玉海后退。

协管上前挡。

马巍直接一步逼过去。

“你们现在是要抢证人还是抢证物?”

混乱里,杜玉海衣兜里的纸掉了出来。

纸上只有一行打印字:

见证人不得改口。

落款处没有名字。

只有半枚黑印。

刘建民。

陈问渠眼神瞬间变冷。

刘建民。

档案馆夜间守门外放壳用过的名字。

现在出现在黑水沟村老会计身上。

许临舟听见那张纸里没有人的呼吸。

只有打印机。

和一段被重复太多次的指令。

见证人不得改口。

见证人不得改口。

见证人不得改口。

第三道门方向忽然传来杜守灯的怒吼:

“杜玉海!”

“你当年没见我死。”

“你见的是他们把我迁走!”

杜玉海像被这句话打中,整个人往后缩。

他看向旧水文站,又看向供销社门口。

二十一年前,他或许就是这样站着。

看见黑布。

看见车。

听见堂兄在布下面敲。

却把这一切写成了死亡。

陈问渠没有让他继续沉默。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继续替那张纸作证。”

“或者替你看见的事作证。”

杜玉海嘴唇发抖。

门内,杜守灯没有再喊。

他在等。

等这个迟到二十一年的活人,终于说一句活话。

杜玉海的手终于垂下来。

他没有立刻认错。

也没有立刻忏悔。

只是看着那张“见证人不得改口”的纸,忽然用脚把它踩住。

“我没见他死。”

他说。

声音很小。

但旧水文站北墙里,黑水猛地一停。

这句话不是完整证词。

却像给杜守灯那条被迁走的路,撬开了一粒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