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来电
贺重山说自己在门里。
这句话不再是威胁。
是定位。
许临舟闭眼,把他的声音往后听。
水声在左。
铜环在上。
风从窄缝里往内吸。
地面不是平的。
每隔几秒,有水滴落在空铜器上。
响声回得很远。
那里不是旧屋。
不是档案馆电话间。
是第三道门背后。
归还端内部。
许临舟把听见的空间结构画在白板上。
梁工看完,脸色变了。
“这像门后第一段廊。”
“我们用探地雷达扫过,石门后确实有一段斜向下通道。”
陈问渠问:“能不能确认他在内侧?”
许临舟写:
高度可能。
声源后有铜环共振。
非外部电话。
陈问渠点头。
“记录为门内来电。”
马巍低声骂:“他怎么进去的?”
梁工说:“第三道门没开过。”
“至少我们守着以后没开过。”
许临舟看向水银地理残片。
残片里银线分成两股。
一股指向他们面前的第三道门。
另一股向山体更深处绕。
长明会有另一条线。
不是借阅端。
不是他们知道的正门。
可能是二十多年前关门后,贺重山给自己留的维护口。
陈问渠看着银线。
“所以他不怕我们查到归还端。”
“因为他已经在里面等。”
门内贺重山像听见了。
“我不等你们。”
“我等规则自己恢复。”
“旧名和杯子撑不了多久。”
“杜守灯也撑不了多久。”
“活证词库不是你们家仓库,想借就借。”
杜守灯的声音从更深处挤出来。
“我没借给你。”
贺重山冷冷说:“老杜,你最好省点力气。”
“你每说一句,铜环裂一点。”
门内传来一声脆响。
像铜环被敲出裂纹。
罗小满脸色白了。
“他在伤害杜守灯?”
陈问渠说:“他在逼我们急。”
“但活证确实有风险。”
许临舟握紧白板笔。
他们不能一直在门外耗。
现名在门内。
杜守灯在门内。
许砚山也在门内。
贺重山把所有钩子都放在门里。
只等许临舟迈进去。
铜函忽然又响。
函底字迹更新:
旧名有效剩余:三小时。
物证有效剩余:三小时。
灯前证人有效剩余:一小时。
现名缺失。
一小时。
这是倒计时。
马巍急了。
“他妈的,这还怎么查?”
陈问渠盯着倒计时。
“它给时间,说明它不能立刻回退。”
“一小时内,杜守灯还能作证。”
“我们要在这一小时里找到现名线索,或者证明现名持有人恶意占有。”
梁工问:“恶意占有能干什么?”
“阻止门以现名缺失为由把许临舟登记为替还人。”
许临舟看向她。
陈问渠说:“我们未必能马上补现名。”
“但可以先证明,现名不是你该补的责任。”
这很重要。
如果系统认定现名缺失由他们造成,就会要求替还。
如果证明现名被贺重山恶意持有,归还端就必须暂缓,而不是抓人抵数。
许临舟写:
需要证明贺重山持现名。
且拒绝提供。
陈问渠点头。
“他刚才已经说了。”
“还要让门收。”
她面向第三道门。
“贺重山,你是否承认现名在你手中?”
贺重山没有回答。
陈问渠换问法:
“你是否拒绝在无交换条件下提供刘承益现名?”
门内仍沉默。
陈问渠说:“沉默记录为拒绝配合。”
贺重山终于冷笑。
“我拒绝。”
“没有许砚山铜环,我不会给。”
这句话一出,第三道门的倒计时停了一秒。
门面浮出:
现名持有人拒绝无条件提供。
替还申请暂停。
许临舟心口一松。
只是暂停。
但暂停就够他们争下一步。
贺重山意识到被套话,声音骤冷。
“陈问渠。”
“你比你母亲难缠。”
陈问渠的眼神一瞬间变了。
陈霁还在四仓声管里。
贺重山提她,就是又一枚钩子。
陈问渠没有接。
她只写:
贺重山恶意占有现名,已由门端暂收。
门内水声忽然近得像贴在耳边。
贺重山说:
“那我也给你们一点真相。”
“刘承益的现名不是刘成益。”
“也不是无名。”
“是我当年亲手写下的死名。”
第三道门上所有铜字同时熄灭。
黑暗里,贺重山最后一句很轻:
“你们敢看吗?”
没人回答。
沉默在这里不是软弱。
是防线。
陈问渠抬手,让所有镜头下压,不对准门面黑暗。
“未知文字不得直视。”
“未知结论不得朗读。”
梁工立刻把摄像机偏开,只保留门框和地面标尺。
许临舟也闭了一下眼。
他能感觉黑暗里有字在等。
只要他看清第一个笔画,那笔画就会试着在他身上找落款。
贺重山在门里笑了一声。
像知道他有多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