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敲
第二道转折深处传来的三下敲击,让现场所有人都停住。
笃。
笃。
笃。
节奏不快,间隔很稳,像有人隔着很厚的墙,用指节耐心地敲给外面听。
梁工下意识往前走。
“里面可能有人。”
许临舟伸手拦住他。
“别回应。”
梁工皱眉:“如果赵守平在里面呢?”
“赵守平的脚印走向营地外,工牌在门里,声音从第二道转折来。三件事没有一件能证明他本人就在里面。”
“那也不能不管。”
“我没说不管。”许临舟盯着波形,“我说别回应。”
贺重山在旁边开口:“地下救援里,回应敲击是常规流程。三短敲通常代表求救。你阻止回应,要有足够理由。”
许临舟看他一眼。
贺重山说得仍然平稳,却把责任推得很准。
如果里面真有人,许临舟阻止回应,就是延误救援。
如果回应之后出事,贺重山也可以说那是标准流程。
陈问渠问:“理由。”
许临舟把第 15 章的波形调出来,又叠上刚才的三下敲击。
“这不是求救敲击。”
“怎么判断?”
“求救敲击会急,会乱,会根据外界反应调整节奏。这个节奏太稳,像编号。”
他在防水板上写下三组间隔。
0.7 秒。
1.4 秒。
0.7 秒。
陈问渠看着那三个数字。
“什么意思?”
“旧水文站编号。”
许临舟调出 Q9-SW-03 设备箱照片。箱体侧面除了主编号,还有一行更小的检修码:07-14-07。第 16 章里的敲击间隔刚好对应这组三位数。
梁工脸色发僵。
“你是说,里面不是人在求救,是在敲设备编号?”
“不是设备编号,是旧水文站备用点编号。”
罗京墨很快接上。
“Q9 项目的临时点,不按地名写,按设备和房间写。07-14-07 是旧水文站地下室的侧柜号。”
这句话把敲击从“求救”变成了“指路”。
现场的气氛也跟着变了。
求救可以让人冲动,指路却让人怀疑。尤其是这条路指向旧水文站,指向他们刚刚才发现的地下室,也指向那批一直被人想方设法收走的旧录音。
许临舟很清楚,这种“刚好”不能相信。
门里如果真有人,为什么不敲自己的名字?
如果门里没有人,为什么它知道旧水文站侧柜号?
答案只剩一种。
有人曾把旧水文站的信息送进门里,或者门里那套系统本来就和旧水文站连着。
陈问渠问:“侧柜里有什么?”
罗京墨没答。
他显然知道一些,但不确定该不该说。
许临舟替他说:“录音备份。”
罗京墨看了他一眼。
许临舟继续说:“第三盘磁带不是唯一备份。旧水文站还有别的东西,只是我们没找到。”
石门里的敲击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三下。
七下。
一、二、三。
停。
四、五。
停。
六、七。
许临舟立刻记录。
3-2-2。
陈问渠压低声音:“还对应编号?”
许临舟摇头。
“对应旧水文站楼层、柜区、抽屉。”
罗京墨的脸色彻底变了。
“地下二层,二号抽屉。”
陈问渠立刻让通信员联系旧水文站搜索队。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
几秒后,搜索队回报,一楼大厅信号正常,地下室信号极差。铁皮柜后的暗门像是被新焊过,焊痕还亮,旁边地面有新鲜拖拽痕。
陈问渠问:“能切开吗?”
“需要设备,至少半小时。”
半小时太久。
许临舟看着石门。
里面的敲击不是在求救,而是在催他们去某个地方。越催,越不能照做。真正要紧的,不是侧柜里有什么,而是谁想让他们离开石门。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轮反敲很可能是调虎离山。
如果大部分人去旧水文站,石门前就只剩少数值守。
而石门刚刚退开三厘米。
陈问渠看他。
“旧水文站有地下二层?”
罗京墨闭了闭眼。
“公开图纸没有。旧档里有一句,二层不作水文用途。”
贺重山忽然说:“这只是你们的联想。里面有敲击,就该建立通信。”
他说完,竟然抬手敲向一块临时支撑板。
许临舟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现场一下僵住。
贺重山的眼神终于冷下来。
“许临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许临舟盯着他手腕上的旧表。
“知道。我在阻止你替里面确认外面有人。”
这也是他第一次当众把矛头指向贺重山。
话说出口,现场所有人的立场都被迫改变。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背后一凉。
石门里的敲击停了。
短暂安静后,第二台拾音器自动放大了门内低频。
里面传出一种摩擦声。
像有人拿指甲在石头上慢慢划。
一划。
一停。
再一划。
许临舟看着波形,慢慢把划痕转成节拍。
两个字。
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