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17 章

汞槽图

第 17 章 · 1402 字

“换人”两个字出来后,陈问渠立刻封了石门前所有主动敲击。

任何人不得回应。

任何设备不得向门内发声。

贺重山没有再坚持。他只是看了许临舟一眼,带着助手回到专家帐篷,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许临舟没有追。

石门里的敲击给了他们一个更急的方向。

旧水文站地下二层,二号抽屉。

陈问渠派人去找,十分钟后传来消息:地下室铁皮柜后面有暗门,但门被新焊过,暂时打不开。

与此同时,临时实验台出事了。

第 7 章采到的银色液体样本不见了。

取样板还在,封条还在,外层证物袋也没有破损。可透明管里的那一小段银线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点黑色泥水。

梁工脸色发青。

“不可能。封条没动。”

这比样本被偷更糟。

偷走样本,至少说明有人接触过证物。封条没动,样本却没了,意味着对方要么提前换掉了证物袋,要么知道那段银线会在某个时间自行消失。

陈问渠立刻复查监控。

画面里没人靠近实验台。

只有一次异常:第 16 章石门反敲出“换人”时,实验台上的玻璃管自己震了一下。震动很小,监控几乎看不出来,可许临舟盯着画面回放时,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

样本不是被拿走。

它是被“叫”走的。

许临舟拿起证物袋,没看封条,先听。

空玻璃管里仍有细微震动。

银色液体虽然不见了,声纹还在。

这句话听起来像疯话,但许临舟知道自己听见的是什么。玻璃管内壁有一层极薄残留,肉眼看不见,却足够在轻敲时改变高频尾音。

他把玻璃管固定在架子上,用最小力度敲了三次。

叮。

叮。

叮。

三次尾音不同。

不是因为敲击不稳,而是残留物在管壁上分布不均。许临舟把尾音转成频谱,再按残留强弱标点。十几分钟后,一张很粗糙的线图出现在防水纸上。

梁工起初不信。

他要求重复。

许临舟没有拒绝。他换了另一根空管,拿正常泥水做对照。正常泥水留下的尾音杂乱,没有方向;消失银线留下的尾音却有固定偏转,像每一次敲击都被同一个看不见的凹槽带走。

对照做完,梁工不再说话。

科学上的沉默有两种。一种是反驳不了,一种是不愿承认。

梁工现在两种都有。

陈问渠看不懂。

“这是什么?”

“残留路径。”

“样本管里的?”

“不止。”许临舟说,“它进管之前,已经有流向。管壁残留保留了进入瞬间的速度差。”

梁工忍不住说:“你靠一根空管画地下图?”

“我靠的是它留下的振动。”

许临舟没有争辩太多。

他把第 7 章水槽回流、第 10 章门纹亮线、第 15 章三点回声叠在一起。三张图原本互不相干,可当他把比例缩到同一尺度时,所有线条竟然能接上。

石门下方不是一条水槽。

是一组分流槽。

从门楣、门槛、水槽、左下缝隙,最后全部汇向第二道转折后的某个低点。

许临舟在低点画了一个圆。

“这里是井。”

陈问渠问:“铜井?”

“还不能确定。但它是所有汞线的汇点。”

罗京墨忽然从旁边拿出一本旧抄本。

“你们看这个。”

抄本是他从旧档里拍下来的,纸面上有一段《史记·秦始皇本纪》的旧注: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许临舟以前当然读过这句。

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

这句史料本该只作为背景存在。

现实中的秦始皇陵核心地宫未被发掘,任何人都不能把文献直接当现场结构图。许临舟也不想这么做。可黑水沟的汞槽太具体,具体到像有人拿着那句古文,设计了一套现代版的“百川”。

如果秦陵地宫是传说里的天下河海,那么黑水沟辛酉九号,就是一张被缩小、被改造、被用来认人的水银地图。

这张图不一定指向墓室。

它更像一套验证系统。

人名、灯数、敲击、汞线,全部在这张图上汇合。谁被写进名单,谁就会被这套系统“认”出来。

认错,就会换人。

这才可怕。

过去他只把它当成关于秦陵地宫的历史传说。可眼前这张汞槽图,让那句话有了更具体的形状。

不是水银装饰。

是水银线路。

陈问渠看着草图,声音很低。

“你是说,黑水沟这座门,在模仿地宫里的百川?”

许临舟摇头。

“不是模仿。”

他把石门、旧水文站、营地失踪点三个位置连起来。

“它像一张缩小的水银地图。”

就在这时,防水纸上那条代表主槽的线,慢慢渗出一点银色。

明明纸是干的。

那点银光却沿着许临舟刚画出的路径,自己向前爬了一寸。

最终停在草图边缘一行小字旁。

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