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棚消防梯
消防梯缺一段。
从地面到二楼之间,少了四级。
像有人故意拆掉,让人必须借助旁边那只空证物箱垫脚。
箱子放得太巧。
就在断梯下。
箱盖开着。
里面铺着黑布。
没有名字。
也没有编号。
许临舟听见箱子里没有拟声。
这比有拟声更危险。
它在等。
陈问渠说:“不踩箱。”
马巍看着断梯。
“那怎么上?”
许临舟看向雨棚。
雨棚铁皮锈得厉害,但靠墙的横梁还在。
如果从旁边垃圾桶上墙,再踩横梁,可以绕过箱子够到第五级。
垃圾桶脏。
不稳。
但没有登记声。
陈问渠说:“走横梁。”
马巍叹了口气。
“我这把老骨头。”
他先上。
踩垃圾桶时,桶盖发出一声响。
档案馆后巷灯亮了一下。
不是有人开灯。
是感应灯。
灯光照到空箱,箱内立刻浮出:
可作踏具。
陈问渠举白板:
拒绝。
箱内字迹又变:
可作临时污染物承托。
许临舟举:
活人非污染物。
箱子不再变字。
但箱盖慢慢往上抬,像想碰马巍的脚。
马巍一咬牙,直接踩上雨棚横梁。
铁皮发出刺耳声。
他没有踩箱。
横梁晃了两下,稳住。
陈问渠第二个。
她把伤证记录袋咬在嘴里,双手攀上消防梯。
许临舟最后。
他背着水银地理残片,抬头看二楼窗台。
窗台上有一只老花镜的反光。
罗京墨。
她不在这里。
但老花镜在第三道门口。
这个反光是镜片通过某种见证链投来的提示。
十步。
许临舟在心里数。
从雨棚横梁到二楼梯,第十步刚好避开一块腐烂铁皮。
他踩过去。
铁皮下方空着。
如果没避开,会直接落到空箱旁。
他轻轻敲了一下梯子。
感谢不说出口。
只敲。
三人爬到二楼消防平台。
平台门锁着。
锁上贴着封条:
污染隔离。
陈问渠没有撕。
她绕到平台侧面。
那里有一扇小通风窗。
窗缝窄。
只能递工具。
马巍拿出备用细钩。
不是撬门。
是勾内侧窗扣。
许临舟听窗扣。
里面没有纸声。
普通机械扣。
可以开。
咔哒。
通风窗开了一条缝。
陈问渠先把摄像头送进去。
里面是修复室侧廊。
没有人。
地面有一行湿脚印。
外放陈问渠的。
脚印从修复室侧窗走向门厅。
说明它刚关完窗,去了里面。
许临舟听见更深处有第四盏灯的底噪。
档案馆借阅端还没睡。
陈问渠说:“进。”
马巍先挤。
他肩宽,卡了一下。
差点骂。
陈问渠一个眼神,他憋回去。
三人陆续进到侧廊。
他们没有走正门。
没有走垃圾房。
没有踩箱。
没有撕封条。
借阅端一连设的几个入口,都没拿到他们的自愿动作。
侧廊墙上却忽然浮出:
非法入馆。
陈问渠举起记录牌:
回馆追证。
不续借。
不入正门。
不启用证物箱。
墙上字迹停住。
非法二字淡了。
变成:
争议入馆。
许临舟低声说:“够。”
争议,比非法好。
争议能打。
非法会被直接扣。
修复室侧窗就在前方。
窗确实从里面锁住。
玻璃上贴着一张纸。
外放陈问渠写的:
欢迎回来。
下面还有一行:
乙字声三续借处在 B3。
请带归声钥下行。
陈问渠看完,把纸拍下。
“它急着让我们带钥匙下去。”
许临舟看向马巍怀里的归声钥。
下去要带。
但不能让钥匙被借阅端认成续借工具。
他们还缺一个中转。
北墙转听在黑水沟。
现在他们在档案馆。
墙不在。
罗小满的声音通过对讲传来,断断续续:
“我妈说……修复室……有一面假墙。”
“当年摔下去前,她藏过一张黑底片。”
“能临时当墙。”
修复室。
他们要先找那张能临时转听的黑底片。
而不是直接下 B3。
侧廊尽头,门厅传来外放陈问渠的声音:
“许临舟。”
“你不敢下来吗?”
陈问渠冷声:
“不走你给的楼梯。”
陈问渠说完,队伍立刻改道。雨棚消防梯年久失修,铁皮上全是锈水,踩上去会发出刺耳的响。可响声至少真实,能被记录,也能被旁证。货梯太安静,安静到像早把他们的重量算好,等着把每个人分配进相应箱格。
许临舟走在中间,一手按着铜环,一手扶着栏杆。档案馆背墙就在雨幕后,窗格黑得没有一点反光。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不是回到熟悉的地方,而是从档案馆从未承认的侧面重新进入。这个入口不会欢迎活人,只会检查他们是否愿意绕开流程。
消防梯转角处,旧广播突然响起。
“临时入馆人员,请提交续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