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棺
三具空棺被运回旧水文站仓库。
陈问渠没有把它们放进营地。
营地离石门太近,石门又刚刚退开三厘米。任何和 Q9 编号有关的东西,只要靠近那扇门,都会变成新的风险。
旧水文站仓库在一楼西侧,原本堆雨量筒和旧水尺。窗户被木板封死,门口临时架了两盏白光灯。棺材并排放在水泥地上,像三只等待编号的黑匣子。
许临舟站在第一具前。
Q9-YS-03。
YS 可以是许砚山。
也可以是“野声”“样式”“预设”。
可在黑水沟这种地方,巧合已经失去意义。
陈问渠让人逐一拍照、测量、取外表样本。
棺材长一米七左右,比成年人略短。材质不是木头,是一种黑色复合板,外面刷了防水层。棺盖下方压着吸音棉,棺底有四个小孔,孔边缘残留银色粉末。
梁工取样后,脸色更差。
“孔里有汞残留。”
许临舟问:“棺材运过活物吗?”
梁工怔了一下。
“从结构看,不适合。没有通气设计。”
“但有声学设计。”
这句话没人反驳。
空棺不是为了装尸体,至少不只是为了装尸体。它有吸音层,有汞残留,有旧项目编号,还有和石门吸声层相同的材质。
许临舟让梁工测棺内空气。
读数很怪。
氧气正常,汞蒸气不高,却有一段稳定低频噪声。普通检测仪不会显示“声音”,可气体探头的数值每隔七秒跳一次,像里面有某种看不见的压力在呼吸。
梁工把仪器拿开,又放回去。
数值仍然跳。
许临舟说:“棺内不是密闭死腔。”
陈问渠问:“还有夹层?”
“有声腔。”
所谓声腔,就是人为留下的空隙,用来收、吞、导或者延迟声音。古墓里有回音壁,现代设备里有消音室。眼前这三具窄棺,两者都不像,却同时借了两者的思路。
它们不是棺。
是能搬动的墙。
许临舟敲第一具。
咚。
回声很短。
敲第二具。
咚。
回声更短。
敲第三具时,声音变了。
咚。
尾音里多出一点轻微颤动,像棺底有一根细线在回。
许临舟立刻蹲下。
第三具编号是 Q9-ZQD-02。
钟向东。
第 3 章签到册里出现过这个名字。第 6 章点名录音里,他回答过“到”。可从目前档案看,钟向东不像刘成益那样被官方写入失踪报告,也不像周启明那样被完全删除。
他卡在两者中间。
半个死人。
陈问渠问:“开棺?”
许临舟点头。
安保撬开铜扣。
棺盖掀起时,没有尸臭,也没有防腐药味,只有一股冷而甜的金属气息。里面果然是空的。棺壁内侧刻着一行行细小编号,不是装饰,而是名单。
第一具里刻着:许砚山、刘成益、钟向东。
第二具里刻着:马巍、周启明、赵守平。
第三具里刻着:马巍。
只有一个名字。
活着的马巍。
陈问渠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马巍在哪?”
安保立刻回复:“二号帐篷看守,确认在。”
许临舟却盯着第三具棺材。
棺壁上“马巍”两个字刻得很新,边缘还没有完全氧化。它不像 2005 年留下的旧名,更像今夜才刻上去。
他忽然明白小反转在哪里。
这三具空棺不是给失踪者补棺。
是给名单上的人预留位置。
马巍还活着,可他的编号已经进棺。
许临舟又看了一遍编号。
Q9-MW-00。
不是 01,不是 02。
是 00。
在很多旧项目里,00 代表预留位,也代表尚未入档。马巍不是已经被收进名单的人,他是下一次要被补进去的人。
陈问渠立刻让人核查马巍。
二号帐篷传来回复:马巍坐在床边,双手被扎带固定,旁边两名安保看守,生命体征正常。
正常两个字没让任何人松口气。
因为从今晚开始,黑水沟里很多“正常”都只是暂时没出事。
许临舟让安保把马巍带来。
马巍看见第三具棺时,腿直接软了。
他没问为什么有自己的名字。
他只说:“我就知道,它没放过我。”
这句话让许临舟抓住一个细节。
马巍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名单里。
二十一年前封门以后,他活了下来,但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只是暂时活着。
门还会找他。
旧水文站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
是石门方向。
对讲机里,留守队员声音变调。
“陈队,石门里有敲击!”
陈问渠问:“几下?”
“不是石门。”队员喘得厉害,“是第四口棺材。”
许临舟的心猛地一沉。
第四口棺材如果在门里,那说明外面的三具不是全部。送进山口的无牌车,只是把外部名单带到现场;真正的核心名单,早就放在门后。
而门后那一具,现在开始回应了。
许临舟转头。
仓库里只有三具。
队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继续传来。
“第四口棺材在门里面,它正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