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封控
汞槽图出现后,陈问渠把现场封控升到最高级。
所有人不得离开。
所有车辆不得进入。
所有证物现场备份两份,一份由她保管,一份由许临舟和罗京墨共同见证。
命令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封控线外就出事了。
山路口的安保报告,有一辆无牌厢式车正在靠近。
陈问渠第一反应是拦。
可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另一个声音。
“陈队,山口封控令被改了。系统显示该车有临时通行权限。”
陈问渠让通信员把后台记录调出来。
记录只有一行。
06:59,临时放行。
操作人为空。
审批端为空。
理由栏却写得很完整:污染物转运,避免黑水沟水源二次扩散。
越完整,越像假。
真正紧急调度不会把理由写得这么漂亮。只有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才会在每个字段里都填得无懈可击。
陈问渠的脸色一下沉下去。
“谁改的?”
“查不到。权限来源是上级临时指挥端。”
又是上级。
这个词从昨晚到现在出现太多次,每一次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黑水沟外伸进来,试图把现场重新按回旧轨道。
陈问渠拿起雨衣。
“去山口。”
许临舟跟上。
贺重山却没有动。
他站在专家帐篷前,看着那条通往山口的泥路,神色平静。
许临舟注意到,他的两名助手正在把铝箱往车边挪。
山口雾更重。
无牌厢式车停在第一道警戒线外,车身灰白,没有喷涂任何单位名称。司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车后门上挂着一把黑色挂锁,锁很新,钥匙孔上还贴着封条。
陈问渠上前。
“谁批准你进来的?”
司机递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黑水沟现场污染物转运”,下面有临时通行二维码和电子章。
罗京墨拿手机一扫,二维码竟然是真的。
权限有效。
陈问渠问:“转运什么污染物?”
司机摇头。
“我只负责开车。”
“谁派你来?”
“平台派单。”
这答案太干净。
干净得像提前排练。
许临舟看司机的手。
那双手不像长期跑运输的人。指甲修得短,指腹没有方向盘磨出的茧,虎口却有一道细小压痕,像经常戴薄手套搬精密器材。
他再看车胎。
后轮压得很沉,说明车厢里东西不轻;可车身没有污染物转运车常见的防泄漏标识,也没有应急吸附棉和警示牌。
这辆车不是来转运污染物。
它是来把某种东西送进现场。
许临舟绕到车后。
挂锁旁边有泥。泥色发黄,不是黑水沟的泥,和贺重山鞋底上的泥很像。车厢底部还在往下滴水,水滴落进黑泥里,发出很轻的空响。
车里不是空的。
陈问渠命令开箱。
司机不肯。
“封条开了,我负责不了。”
陈问渠直接让安保剪锁。
锁断的一瞬间,司机想跑,被安保按住。
车门打开。
一股冷气从车厢里涌出来。
里面没有污染物。
也没有设备。
车厢内部铺着防水布,四角固定着金属扣。扣环上有新鲜刮痕,说明这三件东西不是临时塞进去,而是一路被固定运输。
防水布下面还压着一层吸音棉。
许临舟看到吸音棉时,心里一沉。
和石门第三段被处理过的吸声层,是同一种材质。
车厢中央并排放着三具黑色窄棺。
棺材不大,像临时运输箱,又像缩小的棺。表面贴着白色编号条,每一条都以 Q9 开头。
陈问渠站在车门前,脸色难看到极点。
“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
许临舟看向第一具棺材。
编号:Q9-YS-03。
第二具:Q9-LCY-01。
第三具:Q9-ZQD-02。
许临舟的目光停在第三个编号上。
ZQD。
钟向东。
这辆车带来的不是人。
是三具写着旧项目编号的空棺材。
陈问渠让人立刻查车架号。
结果很快回来。
车是套牌。
真正的车牌属于一辆报废冷链车,三年前就注销了。司机的身份信息也是临时平台账号,注册时间是凌晨五点四十四,正好在石门退开之后、汞槽图出现之前。
这不是运输事故。
这是有人看着现场进度,按节点把东西送了过来。
许临舟走近第一具窄棺。
棺盖没有钉死,只用两道铜扣压着。铜扣内侧也贴着吸音棉,像怕里面的东西发出声音,又像怕外面的声音传进去。
他没有开棺。
只是用硬币轻轻敲了一下棺侧。
咚。
里面是空的。
可回声很短。
短得像一具棺材不是用来装死人,而是用来装某一段被截断的声音。
许临舟忽然明白,空棺也许不是给死人准备的。
它是给还没被名单确认的人准备的。
等名单落下,空棺就会有主人。
而名单,正在门后翻页。
很快。
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