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令
电话切断后,陈问渠没有立刻下令去救罗京墨。
她的手背青筋凸起。
但她没有下令。
许临舟知道为什么。
他们现在每一步都在外部记录下。只要陈问渠擅自调人冲地方志旧库,刚刚好不容易建立的公开程序就会被反过来写成暴力抢证。长明会清人,等的就是她急。
陈问渠转向外部负责人。
“地方志旧库存在关联证据和人员风险。”
“请启动同步封控。”
外部负责人显然也听见了电话。
他脸色不好,拿起对讲上报。
几分钟后,更高一级的外部令下来了。
不是封控地方志旧库。
是移交所有地下证据。
外部负责人读到这里,自己都愣了一下。
陈问渠接过电子文书,看了两行,眼神冷下来。
文书措辞非常标准。
危险文物污染。
非法地下空间。
涉案人员状态不稳。
统一接管。
每个词都像真的。
也都能把他们刚刚拿到的证据从手里拿走。
许临舟问:“来源?”
外部负责人看了一眼。
“联合专家协调意见。”
陈问渠问:“贺重山?”
对方摇头。
“不是。”
他把页脚放大。
协调顾问章:
林复照。
林复照死亡注销,却能盖更高一级的协调意见。
贺重山失去单一解释权后,真正的上游终于直接把手伸进来。
陈问渠很快冷静。
“我们服从移交。”
许临舟看向她。
陈问渠没有看他。
她继续说:“但必须先复制目录。”
外部负责人说:“原件立即封车。”
“目录复制不影响原件安全。”
“上级令没有写允许复制。”
陈问渠把文件推回去。
“也没有写禁止复制。”
这句话卡住了对方。
程序里没有禁止,就是缝。
陈问渠一贯擅长把缝变成路。
她要求复制的不是内容。
只是目录。
守门簿、胎声转交记录、无名产检单、母声样本照片、林复照章、刘承益公开自述、黑纸底片、归声钥、许砚山铜环状态。
每一项都只写名称、来源、状态、争议点。
不写完整正文。
这样既保护隐私,也保护证据链。
外部负责人终于同意。
“十分钟。”
陈问渠说:“五分钟足够。”
她把目录工作分给每个人。
许临舟负责声纹类。
林知夏负责胎声本人拒绝边界。
门外记录员负责外部令来源。
刘承益通过临时墙确认本人自述状态。
五分钟里,没有人说废话。
连贺重山都没有插声。
因为现在最大的威胁已经不是他。
目录复制到最后一项时,系统自动弹出移交清单。
清单第一项,不是黑纸底片。
不是归声钥。
不是守门簿。
而是:
许砚山铜环。
状态:待证父声。
移交理由:亲属持有风险。
许临舟看着那一行,慢慢把手按在胸口。
铜环在内袋里轻轻一震。
父亲的声音很低:
“别交。”
许临舟没有立刻回答父亲。
他必须先把这句话的性质说清。若他说“好”,就像亲属听命;若他说“我不交”,又会被写成个人扣押。他看向外部负责人,说:“待证父声表达移交异议,申请记录为证物状态变化。”
负责人点头。
“记录。”
这两个字落下后,铜环才停止发热。许砚山没有再说话,像也知道现在不能靠父子关系抵抗移交。
陈问渠把目录最后补了一项:铜环移交需待证声与争议链同步审核。她写得很快,字却很稳。写完后,外部令页面忽然自动刷新。
移交清单第一项后面,多出括号:
可强制接管。
陈问渠冷笑:“它急着露底了。”
强制接管四个字,把外部负责人也逼到了墙角。
如果他执行,刚刚记录的待证父声拒绝就被他亲手抹掉;如果不执行,他又违反上级移交令。林复照最擅长的就是让正常人替他承担错误选择。
陈问渠没有让他选。
她说:“申请暂缓第一项,先接管无争议物。”
外部负责人立刻抓住这条缝。
“同意暂缓争议物。”
移交清单闪了闪,强制接管后面冒出一个括号:
暂缓不超过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许临舟看向水银残片。
残片里的银线也亮出同样的时间。
林复照给他们的所有路,开始同步倒计时。
倒计时出现后,所有人的动作反而慢了一点。这是陈问渠压出来的。急会错。错会签。她让每个人只处理手边一项,不跨项、不抢项、不替别人说话。
林知夏继续守旧盒边界,许临舟守铜环,外部负责人守移交清单,记录员守异常来源。
二十分钟被切成四条线。
林复照想用时间把他们赶成一团,他们偏偏拆开走。
倒计时跳到十九分钟时,清单末尾自动增加一项:陈问渠本人,移送。
陈问渠看见自己的名字,没有动怒。
“它终于开始拿人了。”
这句话让移交清单的性质变了。前面还可以说是接管危险证物,现在直接把现场负责人列为移送对象,说明林复照的外部令已经从物证接管转向人员拆链。
许临舟把“拆链”两个字写在目录旁。
清单上立刻出现更正:人员保护。
陈问渠说:“记录,系统将拆链更正为人员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