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京墨来电
许临舟追出封车棚。
旧档车已经启动。
车身没有单位标识。
只有后门贴着一张临时迁库条。
迁库条上盖着林复照的顾问章。
外部负责人喊住他:“不能擅自追车!”
许临舟停下。
他知道自己不能追。
他现在一追,就会变成阻碍移交。旧档车只要开出档案馆,罗京墨、罗小满和地方志旧库材料都会被带进另一套流程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
先听。
车厢里没有司机低频。
驾驶位有发动机震动,却没有人的胸腔回声。方向盘后面坐着的,可能又是某种外放壳,或者更简单,只有一份会开车的调度记录。
这时,许临舟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罗京墨。
他立刻接起。
电话里先是风声。
然后是罗京墨压得很低的声音。
“别追车。”
许临舟问:“你在哪?”
“车里。”
这两个字让他后背一紧。
罗京墨继续:“小满也在。”
“她还能敲。”
电话里传来很轻的敲击声。
一。
二。
三。
一直到九。
第十步没有。
许临舟闭了闭眼。
九步密码。
罗小满没有完全被外放。
但第十步被卡住,说明她无法完成亲证链。她还活着,或者至少仍在争议中。
罗京墨说:“我找到第二页了。”
“林复照死亡注销证明的第二页。”
许临舟看向陈问渠被带走的方向。
他现在只能自己判断。
“说。”
罗京墨喘了一下。
“注销原因不是死亡。”
“是活人注销。”
许临舟握紧手机。
“什么意思?”
“地方志旧库有个旧制度,叫特殊资料保护性注销。”
“人从公开人员表里注销,但保留签批权限。”
“林复照是第一例。”
“他不是死后继续盖章。”
“是活着的时候,先把自己注销成章。”
这句话像一根冷针,扎进许临舟脑子里。
活着的时候,把自己注销成章。
难怪他不进门。
难怪他没有影子。
难怪他不需要身体。
林复照早就把自己从普通活人系统里撤走,变成只存在于批示、章、登记和免核里的东西。
罗京墨那边忽然响起车厢敲击。
有人在外面拍门。
她语速加快:
“第二页我拍了。”
“但发不出去。”
“信号被车厢吞了。”
“你听着,林复照的注销批号对应……”
电话杂音骤然加重。
许临舟听见罗小满的声音。
她在敲第十步。
很慢。
很用力。
可刚敲到一半,电话里传来金属刮擦声。
罗京墨骂了一句。
随后,她低声说:
“如果我断线,别来找我。”
“去黑水沟。”
许临舟还没回答,电话被另一个声音接过去。
不是罗小满。
也不是罗京墨。
是林复照那种纸页拼成的老声。
“许临舟。”
“第十步在门里。”
电话断了。
旧档车尾灯一闪,驶出档案馆后门。
雨后的地面上,留下九个湿脚印。
第十个脚印,印在车厢门内侧。
许临舟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追。
他把九个湿脚印一一拍下,又让外部负责人记录车厢门内侧存在第十步影像。负责人说看不见门内侧,许临舟就把这句话也记进去:肉眼不可见,声纹推断存在。
罗京墨那句“别来找我”在他耳边反复响。
她不是逞强。
她知道自己和罗小满已经被做成诱饵。谁追车,谁就会被写进旧档车接管流程。真正能救她们的,不是路面追逐,而是把第十步从门里夺回来。
雨水慢慢填平脚印。
就在最后一个脚印要散掉时,水面浮出一个编号:
转存点:四仓。
许临舟心里一沉。
四仓已经空了。
空了的四仓,反而成了最适合转存的地方。
因为空仓最容易被重新定义。放进什么,什么就是第一件;写成什么,什么就成了原始状态。罗京墨让他找清单,是因为车会换,仓也会被清,只有转存清单必须留下去向。
许临舟回到电脑前,查刚才自动跳出的转存点。
四仓后面还有一串极短的后缀:
B2。
四仓 B2。
第三卷他们去的是四仓表层和夹墙,B2 从未出现过。
他把这个后缀写进目录。刚写完,屏幕忽然黑掉。
黑屏倒影里,许临舟看见自己身后站着罗京墨。
她没有身体,只有老花镜反光。
反光里映着一行字:B2 不在馆里,在门里。
许临舟没有回头。
倒影里的罗京墨也没有再说话。老花镜反光慢慢散开,露出电脑黑屏本来的样子。可 B2 不在馆里这句话已经够了。四仓 B2 不是地下库房扩展,而是第三道门第二层给四仓证词做的预审位置。
罗京墨被带走前,真正想让他们知道的就是这个。
车不用追。
清单指向门。
许临舟把 B2 写进手写目录,旁边标注:不确认地点,只确认指向。
写完后,屏幕又亮了一下:确认即入。
他在下面补:指向不等于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