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长明会的人退得很快。
他们没有硬抢木牌,也没有继续围帐篷。等安保从两侧包过去时,雨地里只剩几串浅脚印,脚印很快被水冲散。
陈问渠没有追。
她知道追不上。
现在更重要的是确认罗京墨手里到底有什么。
罗京墨把木牌放在桌上,又从鞋垫里抽出一张防水存储卡。陈问渠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刀。
“你还有多少东西没交?”
罗京墨干笑。
“能活到现在的人,总得有点藏东西的本事。”
存储卡里不是视频,也不是完整档案。
是一组照片。
照片来自旧水文站暗房。黑白底片扫描,分辨率不高,边角有霉斑。第一张是水文站外景,第二张是设备箱,第三张是六个人站在石门前的合影。
照片的时间戳是 2005 年 8 月 16 日 23:41。
也就是事故发生前不到两个小时。
这一点很重要。
如果照片是真的,那么它拍下的是第三次开门前的完整项目组状态。谁在场,谁不在场,谁站在谁旁边,都比事后报告更可信。
许临舟让罗京墨把原图和扫描记录都导出,只读备份三份。
他已经被贺重山提醒过一次。
证据活得越久,人越难被抹掉。
陈问渠把第三张放大。
许临舟一眼看见许砚山。
那时父亲还年轻,穿灰色工作服,站在队伍左侧,手里拿着声纹采样杆。刘成益站在旁边,脸被雨衣帽子遮住一半。马巍更年轻,手指完整,缩在最边上。
贺重山站在最后。
他没有看镜头。
他站在许砚山身后,目光落在石门上。
许临舟盯着照片,心口一阵发紧。
这是目前为止,他们第一次看到 2005 年石门现场的真实画面。
但照片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站在贺重山右后方,半张脸被雨幕遮住,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她的年纪很轻,和第 13 章录音里的声音大致对得上。
公开名单里没有女性成员。
更怪的是,她站的位置。
普通助理会站在边缘,方便递资料。她却站在贺重山身后半步,能看见所有人,也能看见石门。那不是被安排记录的人,更像负责核对名单的人。
许临舟把她手里的文件夹放大。
文件夹封面上有一行模糊字。
门前名单。
这四个字一出来,帐篷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问渠低声说:“放大她的胸牌。”
罗京墨操作。
胸牌模糊,只能看出一个姓。
陈。
陈问渠的手指僵住。
许临舟看向她。
“你家里有人参与过秦岭九号?”
陈问渠脸色很难看。
“我不知道。”
她说不知道,不是不信,而是真的被这张照片打穿了某个旧认知。
罗京墨继续往后翻。
第四张照片是暗房里翻拍的文件柜。
柜门上贴着一张纸:开门前,先删掉死人。
这行字像随手写的提示,却比任何恐吓都冷。
许临舟让他停。
“放大纸下面。”
纸下面有一排小字,被胶带压住,只能看出三个编号。
Q9-LCY。
Q9-ZQD。
Q9-MW。
刘成益,钟向东,马巍。
对应第 19 章三具空棺。
也就是说,空棺不是今夜临时准备的。
它们在 2005 年之前,就已经出现在“删死人”的流程里。
陈问渠把照片和第 19 章空棺编号并排。
编号顺序完全一致。
先刘成益,后钟向东,再马巍。
这说明空棺不是长明会看见今夜现场后临时决定送来的,而是旧流程的一部分。今晚那辆无牌车只是在重复当年的动作。
重复动作,通常意味着重复结果。
当年谁被删,谁就消失。
今年名单再次启动,就会再删一轮。
陈问渠声音很低。
“删掉死人是什么意思?”
许临舟看着照片。
“不是把死人的名字删掉。”
罗京墨接上:“是先把人从名单里删掉,再让他死。”
帐篷里彻底安静。
雨声打在棚顶,像无数细小指甲。
照片最后一张,是背面。
有人用黑笔写了一句话。
开门前,先删掉死人。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删错了,就换活人。
许临舟看着这行字,终于明白“换人”的真正意思。
不是门里的人要出来。
是名单错了以后,系统会从活人里补一个进去。
陈问渠把照片背面放大到最大。
“还有压痕。”
许临舟凑过去。
那不是墨迹,而是照片叠放时压出来的字,像有人曾在另一张纸上用力写过。罗京墨用软件增强边缘,几道浅线慢慢浮出。
先删死人。
再补活人。
最后对门。
许临舟看着最后三个字,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现在做的所有核对、点名、备份,也许都在“对门”的规则里。
而门,已经开了三厘米。
足够递出一份名单。